强制执行启动后,周尧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一部分。
他打了三次电话来我都没接。
第四次,他换了个号码,我没看出来。
"程念。"
他的声音比半年前沙了很多,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。
"你非得把事情做到这一步?"
"法院的判决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分期偿还。你三个月没还一分钱。"
"我不是不还,我是真没钱。"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"我被裁员了。上个月公司架构调整,我这个岗直接砍掉了。现在每个月房贷、车贷加上给我妈的生活费,一个子儿不剩。"
"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程念,你就不能高抬贵手——"
"周尧。"
我打断他。
"你当初说让我把嫁妆先垫上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高抬贵手?你妈在我公司门口举牌子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高抬贵手?"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"我是按法律程序来的。你觉得不合理,可以去跟法官说。"
我挂了电话。
把这个新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。
之后的事,是从我妈嘴里知道的。
某天吃饭,她随口提了一句。
"听说那个周尧和他新找的那姑娘也分了。"
"嗯。"
"他妈把人家姑娘给的两万块钱吞了,死不承认。那姑娘直接报警了。"
我嚼了一口菜,没什么反应。
"后来怎么样?"
"派出所调解的。他妈闹了一个钟头,最后只退了一万。"
"意料之中。"
我妈看了我一眼。
"念念,你现在是不是变了一个人?"
我放下筷子。
"没有变。只是不装了。"
回去的路上,我在车里放了一首歌。歌词里有一句话:你终于活成了自己的铠甲。
太矫情了。
我换了一首。
真实的感受没那么诗意。
不是铠甲。是一面墙。
我不需要铠甲,我只需要一扇关得上的门。
又过了三个月,周尧的分期款终于开始到账了。
每个月五千,还了两期。
第三期突然又断了。
我让律师跟进。律师回复说周尧申请了延期,理由是身体原因。
"什么身体原因?"
"他说胃穿孔住院了。"
我沉默了几秒。
"证明呢?"
"没提交。"
"那继续催。"
律师顿了一下。
"程姐,你确定?如果他真住院了——"
"如果他真住院了,让他把病历拍给法院。法院认就行。我认不认不重要。"
"好。"
后来律师回话说周尧确实住了院。胃穿孔,手术后休了一个月。法院批准了延期两个月。
我没有多余的感想。
我对这个人的所有感情,早在婚礼当天那一沓借条摆在我面前时就开始死亡了。
到我在法庭上亮出证据那天,彻底凉透了。
现在只剩法律关系。
三十万,你一分不少地还我。
这不是记仇。
这是记账。
周尧出院后,还款恢复了。但频率变成了每月三千。
按照这个速度,要还将近八年。
我跟律师说,让他尽快还清。可以接受一次性结清打九折的方案。
律师转达后,周尧回了一句话。
"告诉她,我这辈子记住了。"
律师问我怎么回。
"不用回。"
我在新加坡带回来的经验帮我接到了公司的一个大客户。
年底述职,我拿了部门最高绩效评分。
奖金到账那天,我给自己买了一条一克拉的项链。
没有人给我买过首饰。
恋爱四年,周尧送我的最贵的礼物是一支三百块的口红。
还是用我转给他的生活费买的。
我自己买。
我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