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,公司有一个内部调岗机会,负责华东区的大客户。意味着更高的薪水、更大的权限,以及一间属于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。

我投了简历,过了终审。

部门总监约我谈话,最后问了一句。

"小程,之前听说你私生活有过一段波折。现在状态怎么样?"

"解决了。"

"好。那这个岗位,你下周一正式入职。"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阳光正好,打在墙面上一格一格的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我以为是我妈问我晚上吃什么。

点开一看,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。

苏莹。

"程姐,你好。我是上次微信找过你的那个人。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。"

"记得。"

"我想跟你说声谢谢。那次你说的话我后来想了很久。虽然当时没听进去,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你是对的。"

"你没事就好。"

"嗯。我现在跟他彻底断了。那两万块钱他妈只退了我一万,我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。"

她顿了顿,又发了一条。

"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。上周他妈去街道办要求开什么'遗弃证明',说你抛弃了她儿子。街道的人问她要材料,她拿出来的全是彩礼借条的复印件。"

"被当场拒绝了,还被训了一顿。"

我看着这段话,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婆婆在街道办工作人员面前拍桌子、撒泼、被不耐烦地请出门。

"好。谢谢你告诉我。"

"程姐,我能加你微信吗?不是要打扰你。就是觉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清醒的。"

我想了想。

"可以。但我不太爱聊天。"

"没事。知道有个明白人在就行。"

加了好友后,她没再多说什么。

偶尔朋友圈会看到她发的东西——读书笔记、新学的菜、一个人的周末。

和我的生活轨迹意外地相似。

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另一个人才能活得完整。

有些人只是需要把错误的人从生活里清除出去。

三月份的时候,周尧的还款又断了一期。

这次律师没来问我要不要催。

他直接告诉我:"周尧那边传话来了,说想跟你见一面。当面谈。"

"谈什么?"

"他说想一次性结清。条件是你同意打七折。"

七折。

三十万打七折,二十一万。

我少收九万。

"不行。之前说过九折是底线。"

"他说他只有二十一万。"

"那不是我的问题。"

律师停顿了一下。

"程姐,如果他真只有这么多钱,你打算拖多久?"

"拖到他还清为止。"

"那可能要再拖两三年。"

"我不赶时间。"

律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。

"行。我去回绝。"

挂了电话后我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

三十万。不多不少,是我当年掏空积蓄凑的首付款。

是我二十五岁到二十九岁之间,每一笔加班费、每一次省下的饭钱、每一个放弃旅行攒下来的数字。

我凭什么打折。

一分都不少。

四月份,周尧把剩余的全款转了过来。

不是二十一万,也不是二十七万。

是完完整整的剩余金额——二十四万六千元。

加上之前分期付的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

钱到账那天,律师发来一条消息。

"程姐,结清了。他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?"

"他说:'对不起,是我不配。'"

我看着这几个字,没有任何感觉。

不配这两个字在两年前说,或许还有分量。

现在说,只是一句迟到的、没有任何重量的台词。

我回了律师一个字:"好。"

然后关了这个案件的所有文件夹。

从此以后,程念的人生里没有一个叫周尧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