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白噪音。
许砚川坐在我旁边,身上披着我的外套,手里紧紧抱着那份年薪五百万的聘用合同,他一直看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我递过去一瓶常温的矿泉水。
“先喝点水。”
他接过水,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拧了两次瓶盖,都没拧开。
我叹了口气,拿过瓶子,拧开,递回到他手里。
“谢谢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以前复盘我工作的时候,声音比现在大多了。”
我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。
许砚川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他转过头看我,眼神复杂。
“十年了。”
他说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“你当年连跟前台打招呼都要深呼吸三次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被你骂出来的。”
“你当年说,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,就盯着别人的鼻梁。”
“我盯了半年,才敢正式跟客户对视。”
他也勉强扯了一下嘴角,但很快,那点笑意就消失了。
“陆瑶。”
他放下水瓶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刚才在包厢里,谢谢你帮我解围。”
“但是那份合同,我不能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林瑶说得对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。
“我是个被执行人。我名下不能有大额资产变动。”
“而且林瑶手里捏着清跃科技的核心源代码。”
“那是我花了三年心血带团队熬出来的东西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如果我走了,她会把那套代码低价卖给竞争对手。”
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团队的心血被她毁了。”
我听懂了,这就是林瑶敢这么肆无忌惮拿捏他的底牌,不仅有外婆的医药费,还有他无法割舍的尊严和心血。
“那套代码,值多少钱?”
我问。
“起码估值三千万。”
许砚川咬牙切齿,宽大的手掌握成了拳头。
“她懂什么代码?她就是个只会钻营的吸血鬼!”
“就因为我当时太信任她,把核心服务器的最高权限交给了她。”
“她把源码锁死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明白了。
“陈助理。”
我对着前排开口。
“通知技术部,准备接盘。”
许砚川愣住了。
“接盘?什么意思?”
我转头看着他。
“那三千万的估值,我要了。”
“你外婆的透析费,我已经让人打到医院的账上了。预交了半年的。”
许砚川猛地睁大眼睛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陆瑶!你不能这样!”
“那三百万的债务是个无底洞,林瑶还在暗处做了多少手脚我都不清楚!”
“你这是在拿你的公司冒险!”
他激动地想要把合同塞回给我,我没有接,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许砚川。”
“当年你把我从救助站带出来的时候,有人问过你为什么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当年我瘦得像个鬼,身无分文,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。”
“你把这样一个废物塞进你朋友的公司。”
“如果我惹了事,你朋友是不是要找你算账?”
他咬着牙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“那不一样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我打断他。
“当年你觉得我值得拉一把。”
“现在,我觉得你值得我花这三千万。”
我把那份合同重新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不是报恩。”
“这是一笔投资。”
“我买的,是你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