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北京的第一个月,我瘦了八斤。清华的课业比想象的重得多,但我没跟妈妈诉苦——她每天晚上发消息问「吃饭了吗」,我都回「吃了,吃挺好」。
十月,我拿到国家奖学金,八千块。我给妈妈转了一半:「妈,请你吃顿好的。」
妈妈秒回:「你哪来的钱?」
「奖学金。」
她发语音,声音有点抖:「妈不需要你的钱,你自己留着花。」
「妈,你当年说的,‘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’。」
妈妈笑了:「行,妈收着。给你攒着当嫁妆。」
十一月,我去派出所领了新身份证——从「梁筱霏」到「王筱霏」。我给妈妈拍了张照片。她看了很久,回了一句:「好看。比以前的顺眼。」
大一下学期,妈妈告诉我她报名了成人高考,会计专业。她一边开饭馆一边上课,每天忙到凌晨。她说:「你上清华,我上夜校,咱娘俩一起学。」
大三,我保研清华。妈妈发朋友圈:「我女儿保研清华了。」——二婶评论了。
大四毕业那年,妈妈来北京参加我的毕业典礼。她穿着我给她买的连衣裙,站在清华园里,好几个同学问我:「这是你姐?」
「我妈。」
妈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带她在校园里转,走到大草坪的时候,她忽然站住了:「筱霏,妈年轻的时候做梦都想上大学。后来没去成。兜兜转转二十年,你替我圆了这个梦。」
那天晚上吃饭,她喝了点酒,忽然说:「等你研究生毕业,妈就把饭馆盘出去,来北京陪你。」
「来北京干嘛?再开一家?」
「开!北京人不用吃早饭吗?」她理直气壮,「而且北京有成人本科,妈想接着读。」
我看着妈妈,想起几年前那个在端午家宴上掏出成绩单的女人。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决绝和愤怒。现在她眼里有光了。
那光,不是别人给的。是她自己点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