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长明灯亮到天亮。
族老亲自来码头看的时候,陆沉舟正把缆绳系好。
我披着他的外套坐在船舱口,膝盖肿的弯不了。
阿妈站在岸上,眼睛红了一夜。
族老看了看灯,又看了看我:“按规矩,陆家的灯成了。”
沈祈也来了。
他一夜没睡,衬衫皱着,眼里有红血丝。
周棠跟在他身后,脸色比他还难看。
族老说:“沈祈,许听潮与你婚约已断。往后两家各不相干。”
沈祈没看族老,只看我:“阿潮,上岸。”
我说:“沈先生,有事吗?”
这三个字让他表情瞬间难看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你昨晚闹够了。跟我回去,退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。”
“陆沉舟那盏灯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陆沉舟把绳结打好,淡声说:“灯亮了一夜,族里都看见了。”
我从船舱里拿出牛皮纸袋,递给族老。
“这是三倍聘礼的第一笔,剩下两笔,一个月内还清。”
“许家的摊位我不要沈家担保,船检我自己办。”
族老翻开一看,顿感错愕。
里面是转账凭证和冷库预售合同。
沈祈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时候签的?”
我没有回答。
这是上一世我到死才知道的路子。
沈家一直告诉我,许家的鱼离了沈家的冷库就卖不出去。
可后来我才知道,城北新开的海鲜市场一直在找疍家渔民直供。
沈祈不是帮我。
他只是替我挡住了所有出口。
另一份文件被陆沉舟放到族老面前:
“许家的船检,我的船厂可以做初检。合规的东西,不需要谁担保。”
族老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既如此,沈家不得再拿此事为难许家。”
沈祈忽然笑了:“陆沉舟,你准备的挺全。”
陆沉舟说:“比不上沈总准备一通ai电话。”
周棠脸色瞬间白了。
沈祈眼神一沉:“你查我?”
我抬头看他:“不是查你,是查谁在拿我当笑话。”
周棠咬着唇:“听潮姐,你一定要这么斤斤计较吗?我只是开个玩笑。”
我说:“你开玩笑,我砸灯退婚。你开心了吗?”
她眼圈立刻红了:“阿祈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沈祈看着我,语气冷下来:“许听潮,别把所有事都怪到棠棠身上。是你自己不信我。”
我点头:“对。”
他一怔。
我说:“我不信你了。”
这比争辩更让他难堪。
他站在岸上,很久没说话。
陆沉舟扶我起身:“走吧,去处理伤口。”
我没有拒绝。
下船时,膝盖一软,陆沉舟的手稳稳托住我的小臂。
沈祈盯着那只手,忽然上前一步。
“许听潮。”
我回头。
他拿出裂成两半的海螺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把它捡了回去,又用银线勉强缠好。
“这个我修好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海螺壳口的裂缝还在。
再怎么修,也听不见从前的海声了。
我说:“扔了吧。”
沈祈的手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