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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风雪散尽,天刚蒙蒙亮,阿姆和阿姐便早早登山而来,专程接我离开山神庙。
山下族人尽数聚在雪原之上,人人眉眼敬畏,还在热议昨夜那场举国同梦的神迹。
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,声音发颤:
“山神显灵了!我活了九十多年,头一回梦见山神开口说话!”
“那个外乡人居然真的刻了九百九十九座神像,山神都被他打动了”
“圣女这下解脱了,四年苦修赎罪,终究换来了圆满善果。”
人群里议论纷纷,有人抹眼泪,有人低声诵经,还有几个孩子仰着脸看我,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崇拜。
阿姆走过来,什么都没说,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穿过人群,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裴云舟站在一棵枯树下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。
四年前那个斯文清俊的男人,如今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他静静地看着我,没有走过来,也没有说话。
那双曾经满是笃定的眼睛里,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和不敢靠近。
我心头微动,清楚有些纠葛,终究要当面说清。
我抬步,缓缓穿过人群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许是见我主动靠近,裴云舟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,嘴唇嚅动了好几次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语溪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那些年,我对她心动、越界、不自知我以为只要没做对不起你的事,就不算背叛。”
“可我从来没想过,你每天看着我头顶的数字一点一点掉下去,心里该有多难过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开始发抖:
“我刻了九百九十九座神像,不是因为想赎罪就能被原谅,是因为我想让你自由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那些曾经的痛、委屈、不甘,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很轻很轻,像庙前被风吹散的雪末。
“裴云舟。”我轻声开口,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不是因为你刻了神像,也不是因为你后悔了。”
“是因为我不想再带着恨意过余下的日子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比爱一个人还累。”
“你放过自己吧,也放过我。”
裴云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僵立良久,才缓缓转过身,堪堪走出两步,就险些摔倒。
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,没有回头。
后来我听阿姆说,裴云舟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。
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一个月,出来时头发白了大半。
陆瑶瑶被全行业彻底封杀,人脉尽断、前程尽毁,在外颠沛流离,处境越来越艰难。
人说她去了南方,有人说她过得连普通打工族都不如。
但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。
我和阿姆、阿姐在雪乡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我们在庙前种了一片红梅,阿姆说红梅花开的时候最喜庆,能把旧年的晦气都冲走。
我信了。
阿姐有时候会坐在门槛上陪我晒太阳,我们什么都不说,就静静地看远方的雪山。
那些疼痛和眼泪,都随着风雪一起散了。
年少那场始于雪原、终于风雪的爱恋,终究彻底封存于旧时光里。
我在这片生我养我的纯白雪原之上,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。
雪落无声,红梅未开,但春天总会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