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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家宴那天,我换了身新衣裳。
是沈砚庭让人送来的,湖蓝色的织锦缎面。
绣着银线云纹,料子滑得像水一样从指尖淌过去。
翠竹帮我梳妆时啧啧称奇:
"夫人,这料子是贡缎吧?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匹!"
我对着铜镜看了看,确实好看。
但我心里慌得很。
今天要见沈家那群堂兄弟,听沈砚庭的心声,这帮人可不是善茬。
到了前厅,沈砚庭已经坐在主位上了。
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。
靠在椅背上,面色苍白,连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我在他身侧坐下,余光扫了一圈。
左边坐着三个男人,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,个个衣着华贵,眼神却不怎么友善。
最年长的那个方脸宽额,是沈砚庭的大堂兄沈砚白。
目前管着沈家在江南的生意。
旁边瘦高个是二堂兄沈砚青,据说在吏部挂了个闲职。
最年轻的那个长得倒是斯文,叫沈砚明。
但笑起来眼底全是算计。
沈砚白率先开口,语气关切中带着试探:
"砚庭啊,你这身子骨可还撑得住?”
“今日见你气色,唉,比上月又差了些。"
【演得不错。】
【上个月你还在背后跟二皇子密谋怎么分本官的兵权,今天倒是装起好兄弟了。】
我默默垂下眼,假装喝茶。
沈砚庭咳了两声,声音虚弱:
"劳大哥挂念还撑得住。"
沈砚明忽然看向我,笑嘻嘻地开口:
"哟,这就是弟妹吧?”
“早听说砚庭娶了位冲喜的新妇,今日一见,果然"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语气意味深长:
"果然是民间女子的做派。"
这话说得不好听。
什么叫"民间女子的做派"?
是嫌我出身低呗?
我刚想开口怼回去,忽然想起沈砚庭的叮嘱。
不要乱走,不要乱说。
我咬住舌头,低下头。
沈砚明却不打算放过我,端起酒杯走过来:
"弟妹,来,敬你一杯。”
“听说你嫁进来之后把砚庭照顾得很好?”
“又是买地又是置办家业的,真是贤内助啊。"
他故意加重了"买地"和"置办家业"两个词。
引得沈砚白和沈砚青都看了过来。
沈砚白皱眉:"砚庭,你这病都这样了,府上的银钱还是要看紧些。”
“万一你哪天这些家业总得有个交代。"
这话说得够直白了。
你快死了,别让一个外人把家产败光了。
【大哥你急什么?本官的家业,还轮不到你来操心。】
沈砚庭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轻咳了一声。
我正准备忍气吞声。
沈砚明又凑过来,这回直接坐到了我旁边,压低声音:
"弟妹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砚庭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你一个女人家,到时候孤零零的多可怜。”
“不如趁早跟我们沈家搞好关系,将来也有个依靠,你说是不是?"
他说着,手竟然不规矩地往我手背上碰了一下。
我浑身一僵,正要把手抽回来。
啪。
一只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。
所有人都看向主位。
沈砚庭依旧靠在椅背上,面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。
"砚明。"
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还带着病态的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含着刀刃。
"你的手,放错地方了。"
沈砚明笑容一僵,缩回了手:
"砚庭,我就是跟弟妹打个招呼"
"本官的妻子。"
沈砚庭缓缓坐直身体,那个动作带着一品权臣的威压。
"不劳三弟费心打招呼。"
【再碰她一下,本官让你这只手留在沈府过中秋。】
我看着沈砚明的脸色从尴尬变成惊惧,心里居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
沈砚白打圆场:
"砚庭,砚明年轻不懂事,你别往心里去"
"大哥。"
沈砚庭转向他,语气淡淡。
"方才你说本官的家业要有个交代?"
沈砚白一愣:"我就是随口一提"
"本官虽然病着,但脑子还清醒。"
沈砚庭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"家业的事,有本官的妻子操持。诸位不必挂念。"
这话一出,三兄弟的脸色都变了。
什么意思?
他要把家业交给一个冲喜的?
沈砚青终于忍不住了:
"砚庭,她一个市井出身的女子,哪里懂得打理这些"
"她买地皮的眼光不错。"
沈砚庭放下茶杯,嘴角微微一勾。
"比在座各位都强。"
【城东那块地皮,你们三个抢了半年都没拿下,她一个卖卤肉的,三天就搞定了。】
【废物。】
我差点呛到。
三兄弟面面相觑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这顿家宴,后面吃得无比安静。
没人再敢多看我一眼,更没人敢动手动脚。
散席后,我扶着沈砚庭往回走。
走到回廊拐角,四下无人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"方才砚明碰你,你怎么不躲?"
我一愣:"我我正要躲的,夫君就"
"以后这种场合不必忍。"
他侧过头看我,月光落在他脸上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。
"谁让你不痛快,你告诉本官就是。"
【她今天穿这身衣裳确实好看。】
【难怪砚明那个混账会动心思。】
【下次给她做件更素净的,别太招眼。】
紧接着又是一句:
【不对,凭什么要她穿素净的?是砚明该把眼珠子挖了。】
我低着头,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。
"夫君,"我小声说,"今天多谢你。"
他"嗯"了一声,重新迈步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,又淡淡补了一句:
"桂花糕给你留了一盒,在书房。别让翠竹看见,不够分。"
【本官特意让人做的。她上次说喜欢。】
月光铺了满地银霜,秋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我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危险的念头。
沈砚庭这个人。
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