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回到书房,果然看见桌角放着一只青瓷碟。
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。

还用油纸盖着,旁边压了张小纸条:

「趁热吃,凉了就不酥了。」

字迹清隽有力,一看就是沈砚庭亲笔写的。

一品权臣的字,拿来写"趁热吃"三个字,怎么看怎么大材小用。

我坐下来,拿起一块咬了一口。

酥得掉渣,桂花香在嘴里化开,甜而不腻。

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好吃十倍不止。

我正吃得满嘴渣子,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
沈砚庭走了进来。

他大概是忘了这里还有个我。

进门的步伐很自然,完全没有"病人"该有的虚弱。

步子稳健,腰背挺直,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等他看见蹲在桌边、两腮鼓鼓、满手碎渣的我时。

脚步顿住了。

我也顿住了。

两个人大眼瞪小眼。

我嘴里还塞着半块糕,含含糊糊地叫了声:

"夫夫君?"

沈砚庭的视线从我鼓起的腮帮子移到嘴角的碎渣。

再到我手里捏着的第四块糕。

【六块,已经吃了四块。这才多久?】

【她是饿死鬼投胎?】

我默默把第四块放回碟子里。

他走过来,在书案后坐下,抽出一份公文开始看。

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
但我注意到,他坐下之后,把那碟桂花糕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
【吃都吃了,放回去做什么?又没人跟她抢。】

我犹豫了两秒,又把那块糕拿了起来。

这回吃得斯文了些,小口小口地咬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
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,和我咀嚼桂花糕的细微声音。

沈砚庭翻着公文,忽然开口:"嘴角。"

"啊?"

"有渣子。左边。"

我赶紧抬手去擦,擦了两下。

"没擦掉。"他依旧没抬头。

我又擦了擦,对着铜镜照了照。

确实还有一点。

正使劲搓的时候,沈砚庭忽然叹了口气。

他放下公文,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,朝我伸过来。

"过来。"

我愣了一下,乖乖凑过去。

他捏着帕子,在我嘴角轻轻蹭了一下。

他的指尖从我唇角边擦过时,带着微微的凉意和薄茧的粗粝感。

我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他也停了半拍。

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。

沈砚庭的手顿在半空,垂眸看着我。

烛光映在他眼底,明明灭灭的。

【她的唇,怎么这样软。】

我耳朵轰地一声炸了。

他迅速收回手,将帕子叠好塞回袖中。

神色如常地重新拿起公文。

"擦干净了。以后吃东西注意些,成何体统。"

语气淡淡的,像在训下属。

但我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。

【下次让翠竹来伺候她吃东西,本官不管了。】

我低下头,耳朵烫得能烤红薯。

他也没再说话,翻公文的速度明显快了。

但我注意到,他同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
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烛光下,他侧脸线条凌厉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
明明是在装病的人,偏偏生了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皮囊。

【她在看本官。】

我立刻把视线收回来,盯着碟子里最后两块桂花糕,恨不得把头埋进去。

【算了,看就看吧。】

他翻了一页公文,心声很轻很轻地飘过来:

【反正本官也在看她。】

我咬着嘴唇,拼命压住嘴角的弧度。

苏锦鲤,你清醒一点。

这个人是一品权臣。

是在装病避祸的老狐狸。

是随时可能要你命的人。

你不能因为几块桂花糕和一方帕子,就

"再吃一块。"沈砚庭忽然说。

我抬头,他依旧看着公文,没有看我。

"最后两块别剩着,本官不吃甜的。"

【她方才笑了一下。吃东西的时候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】

【本官果然有病。】

我拿起第五块桂花糕,咬了一大口。

甜得心都化了。

但我分不清,到底是桂花糕甜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