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父亲情况稳定后，我带他回了老家休养。
车到镇口，他忽然问：
“知宁，爸是不是耽误你了？”
我停了车。
“没有。”
“要不是爸那天挑菜去，你和小霍也不会闹成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爸，你听清楚，不是你挑菜有错，是他看不起你有错。”
父亲眼眶红了。
“爸以前总怕你被人看不起，所以才想你留京市。”
“可爸忘了，人心里要是看不起你，你拿了户口也没用。”
回到家，邻居都来看他。
有人问：“知宁不是要嫁京市有钱人了吗？怎么回来了？”
父亲立刻挺直了背。
“我女儿去国家项目了。”
“不是谁家不要她，是国家要她。”
晚上，我帮父亲分药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旧帆布包，里面有银行卡，还有一枚旧金戒指。
“这是你妈留下的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说，等知宁出嫁，给她压箱底。”
父亲把银行卡推给我。
“钱你拿着，去西北也要花钱。”
我推回去。
“爸，你留着看病。我有医保。”
“异地报销麻烦。”
父亲愣了愣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
我笑了下。
“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父亲眼圈更红了。
“爸总觉得你留在京市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“其实你也很难吧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以后别为了爸忍。”
手机震了，是霍闻砚。
我没接。
短信很快进来。
【知宁，我到镇上了，想见你，也想见叔叔。】
父亲问：“你想见吗？”
我摇头。
父亲说：“那就不见。”
可没多久，门外还是响起了敲门声。
霍闻砚站在院门外，西装裤脚沾了泥，手里提着补品和番茄种子。
“叔叔。”
父亲看了他几秒。
“进来吧。”
霍闻砚先道歉。
“叔叔，乔迁那天，是我混账。”
父亲问：“你喜欢我女儿吗？”
“喜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让她难受？”
霍闻砚答不上来。
父亲说：“喜欢一个人，不是把她拉进你的世界，让她适应你。”
“是她带着她爸、她老家、她吃过的苦站到你面前时，你也觉得她体面。”
霍闻砚眼眶红了。
“我现在懂了。”
父亲摇头。
“你可以道歉，我也可以听。”
“但我女儿回不回头，不归我劝，也不归你求。”
我从屋里出来，霍闻砚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知宁。”
他说：“瀚云更正公告出了，城市大脑项目第一完成人改回你的名字。”
“许恩慈退出项目，我也和许家终止了合作谈判。”
“那是你的工作，跟我无关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。
“婚房我也重新收拾了。玄关装了置物架，以后叔叔来，菜筐可以放那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霍闻砚，你为什么总觉得事情坏了以后，修一下就还能用？”
他脸色白了。
“我爸那天挑菜上楼，不是为了找一个放菜筐的位置。”
“他是想看看女儿有没有家。”
“你给他的答案是没有。”
霍闻砚声音发哑。
“我可以重新给。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
他沉默很久，拿起墙角那根旧扁担。
“叔叔，我想试试。”
父亲皱眉：“不用。”
霍闻砚还是把两只菜筐挂了上去。
里面没多少菜，可扁担一压上肩，他脸色立刻变了。
父亲说：“那天我挑的，比这个重。”
霍闻砚喉咙一哽。
走了几步后，他停下。
“叔叔，对不起。”
离开前，霍闻砚留下了一封道歉信。
父亲没收，也没扔，只说：“放着吧。”
他转身时，看见门口挂着一块新木牌。
【知宁平安】
他站了很久，才明白。
这个家很小，可这里一直有我的位置。
只有他给的那个家，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