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沈昭昭和周之言到底闹成了什么样,我并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正式开庭那天,沈昭昭脸上多了几处明显的淤青。
纵使铺了厚厚的粉底液,也没有盖住。
她坐下后,第一眼就看向我。
那目光复杂得厉害。
有怨,有悔,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不甘。
我没有避开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周之言坐在另一边。
脸上有好几道抓痕,从嘴角蜿蜒至下巴,十分滑稽可笑。
看见沈昭昭时,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随即别开脸。
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赵大海当庭翻供。
他哭得泣不成声,一遍遍向我道歉。
“傅律师,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昏了头,是我拿你的命,换我儿子的命。”
我看着他,沉默很久。
最后只说:“以后别再跪任何人。”
“欠薪不是施舍,是你们该拿的钱。”
许建国也出庭作证。
为了自保,他交出了更多证据。
周之言参与策划,沈昭昭负责调换材料,他们之间每一步联系,都被一一摊开。
周之言哭着说自己只是想摆脱一段不幸的婚姻。
轮到我陈述时,我站起来。
“周之言,你受过伤,不代表你有资格伤害别人。”
“你想离婚,可以求助法律,可以报警,可以起诉。”
“可你选择的,是把一群讨薪的农民工推回绝境,把一个重病老人推向抢救室,把一个无辜律师推到身败名裂。”
“苦难不是作恶的通行证。”
沈昭昭坐在被告席上,始终低着头。
直到最后陈述,她才抬眼看向我。
“景瑜。”
法官提醒她注意发言对象。
她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。
“我认罪。”
“但我只是一时糊涂,我真的没有想过,会把你的手伤成那样。”
“我那天不知道你的右手伤得那么重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你调换证据时很清醒,删除备份时很清醒,买通证人时很清醒,拿我母亲威胁我时也很清醒。”
“沈昭昭,你不是被周之言骗成了恶人。”
“你本来就选择了作恶。”
判决下来的那一刻,我坐在旁听席上,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许建国承担欠薪赔偿及相应刑责。
周之言因参与伪造证据、妨碍作证、故意刺激病人造成严重后果,被依法追责。
沈昭昭数罪并罚,吊销律师执业证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。
那几个字落下时,她猛地回头看我。
眼里全是崩塌后的绝望。
我没有移开视线,也没有痛快。
只是觉得,压在胸口那块巨石,终于一点点松开了。
庭审结束后,几个农民工堵在法院门口等我。
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锦旗,神情局促。
“傅律师,我们拿到钱了。”
“谢谢你也对不起你。”
我看着他们被晒得黝黑的脸,看着他们眼底迟来的愧疚和感激,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以后记住。”
“不要相信任何让你们作伪证的人。”
“不要放弃用合法的方式,去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他们红着眼点头。
孟瑶撑着伞站在我身边,问:“接下来想去哪?”
我看向远处雨后放晴的天。
“去看我妈。”
“然后,重新做律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