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母亲是在判决后的第三天醒来的。
那天清晨,窗外的阳光落在病房的白墙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
我正坐在床边,用左手整理法律援助中心的筹备材料,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咳嗽。
纸页从我指间滑落。
我猛地抬头,看见母亲慢慢睁开了眼。
她像是睡了很久,眼神还有些涣散,过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看清我。
“景瑜”
只这两个字,我眼泪瞬间砸了下来。
我握住她的手,声音抖得不像话。
“妈,我在。”
母亲的手很瘦,手背上青筋凸起,轻轻动了动,像是想摸我的脸。
我连忙低下头,把脸贴到她掌心里。
她看着我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,又看向我缠着绷带的右手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“疼不疼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疼了。”
我趴在她床边,像小时候那样,终于哭出了声。
几个月后,我恢复执业。
我没有回原来的律所。
那间律所承载过太多背叛、算计和痛苦,我不想再回头。
孟瑶问我:“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?”
我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要开一家法律援助中心。”
“专门接农民工讨薪、家暴受害者维权、老人赡养、工伤赔偿这些案子。”
孟瑶看着我,半晌没说话。
我笑了笑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?”
“刚从一场泥潭里爬出来,又要往另一场泥潭里跳。”
孟瑶却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这才像你。”
法律援助中心开业那天,没有剪彩,没有鲜花,也没有热闹的庆典。
只有一块很简单的牌子——
景瑜法律援助中心。
母亲坐在轮椅上,替我把门口那盆绿萝往阳光里推了推。
“这样好。”
她轻声说,“向阳。”
第一位来访者,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。
她站在门口,衣袖被攥得发皱,眼底全是惶恐。
“傅律师,我没有钱。”
“可我真的想离婚。”
“他打我,打孩子,还说我敢报警,就让我死在家里。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抖得几乎破碎。
我起身,倒了一杯热水,推到她面前。
“先坐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她怔怔看着我,像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。
我看见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想起那个在法学院路灯下,攥着法条,满眼热血的傅景瑜。
想起那个被人按进泥里,却还是不肯低头的傅景瑜。
也想起屏幕那端,头发花白、脸上带疤的傅景瑜。
于是我轻声说:
“你放心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用法律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