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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序办完离职那段时间,公司人心惶惶。
连深得大老板心的助理都说开就开,那其他人岂不是更容易丢掉饭碗。
无奈公司几乎全部股份都在裴玥手里,旁人就算看不惯,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,无法有任何意见。
这些对上位者天然的尊重和惧怕,在很长时间里,都是裴玥一直在追求的东西。
因为受够了贫穷和看人眼色,所以这般来自底层人的仰视就显得格外重要、格外能满足她的虚荣心。
但她却为这般日复一日没有改变,任何人看见她都会第一时间移开眼生怕和她对视的日子感到厌烦。
她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公司发火骂了一个员工,林书珩那时已经慢慢从公司退下去了,那次是为了接她下班特意来的公司,她骂完人才看见林书珩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前一秒还怒气冲天的大总裁,下一秒就局促得说不出话来。
林书珩一向不喜欢她太浮躁,更讨厌她染上资本主义的恶习。
让她紧张的是,这次员工确实没犯什么大错,是她加班太久,脾气太暴。
她以为林书珩会生气,但没有。
林书珩只是温声让员工先离开,然后亲自替她泡了一杯蜂蜜水,还替她揉了十来分钟的太阳穴。
他的温和和包容让裴玥慢慢放松警惕,就在她以为这件事就顺利过去了时,林书珩忽然幽幽叹了口气,说:“裴玥,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戾气那么大的?”
裴玥被这句话问得眼神都清澈了许多,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,索性一直没有出声,在长久的寂静中处理完剩下的工作,然后抓住林书珩的手,说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这只是一个小插曲,但裴玥确实因为这件事情,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是员工口中的好老板。
一个圈子就那么大,她名声变好了,很多人开始在圈子里互相介绍,公司也因此得到了很多人才,变得越来越好。
裴玥没来由地想林书珩了,明明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,她却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孤独。
她让秘书放下手里的工作,替她寻找林书珩的踪迹。
可是人海茫茫,又该到哪里去找。
六人定律好像在她们之间失去了作用,裴玥问了很多人,没有人认识她的林书珩,也没有人能给她解脱。
大学校友会她本来没打算去的,但又怕不去会错过林书珩的消息,所以那天她还是早早到了。
明知林书珩不会出现,但她还是露出了失望的眼神。
她们的班长是个很会活跃话题的人,只是这次好似瞎了眼,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,问她:“林书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,你们当初的事迹,我们这会儿可都还没忘啊。”
“是啊,学霸夫妻,一毕业就创业,还取得了重大成功。学校几百年才出一对儿呢。”
“还有你们当初表白的场景,至今论坛的人仍然津津乐道。裴姐当时可风光了,前一秒刚从国奖表彰大会上下来,下一秒转身就把获奖证书递给林书珩,跟人说我对你好一辈子。哎呀,酸得周围的流浪狗三天不用吃饭。”
这些事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,他们谈论得很热烈,裴玥也想跟着他们笑,但她笑容太苦涩了,刚露出来就被人抓住了把柄。
“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?”班长又一次没眼力见地乱开玩笑,“你怎么笑得跟刚离了婚一样?”
裴玥出人意料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空气有一瞬间的沉寂,随即更加猛烈地炸开。
“你们怎么能离婚!你们可是模范夫妻!”
裴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含糊说:“感情破裂了,他太计较。”
班长急道:“喜欢你才会计较啊,对你没感情了,你看他还理你不。”
裴玥艰难地扯了下唇,说:“是啊。”
“当时多少男生羡慕林书珩啊,”班长好似专门戳人心窝子来的,叹息感慨,“你们怎么就走到这份儿上了。”
有人终于看见裴玥脸色不对劲,连忙捂住班长的嘴,让她别说了。
裴玥沉默着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,到最后醉得不省人事,班长想去帮忙把她扛上车,听见她嘴里喃喃说着什么。
凑近了,才听见,她一直在喊林书珩的名字。
班长叹息着摇了摇头。
忘不掉却还嫌弃人计较。
女人啊。
她即将把裴玥扛起来的时候,裴玥忽然很用力地挣开了,她踉跄了几下才站稳,扶着桌沿,又要去拿酒杯。
“哎,别喝了。”有人想拦,被她避开了。
裴玥举着酒杯,双目赤红,因为喝多了酒嗓音也变得很哑。
“如果大家有林书珩的消息,拜托第一时间告诉我,我会付重金感谢。”
她仰头灌了酒,又朝着这些发展远不如她,甚至在生意场上阿谀奉承攀附过她的人深深鞠躬,哑声说:“我恳求大家,帮我找找他。他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边儿,我不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