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竞标会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。
这是下半年政府主导的一个大型基建采购项目,总标的额高达两个亿。
方砚川的公司之前在这方面有一定的优势,这也是他今天必须拿下的救命稻草。
我坐在甲方评审团的右侧,作为特邀的行业顾问。
方砚川带着韩昕走进会议室时,看到我坐在评审席上,脚步明显趔趄了一下。
韩昕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。
竞标按抽签顺序进行。
方砚川的公司被排在第三个出场。
站在讲台上做汇报的,是韩昕。
“各位评委好,我是项目的总负责人韩昕。我们这次带来的方案,主打的是‘成本控制与高效交付’”
韩昕在台上侃侃而谈,手里的激光笔在ppt上晃来晃去。
如果外行人听,或许会觉得她口若悬河。
但在我们这些真正跑过工地、算过成本的人耳朵里,全是空洞的废话。
十分钟的汇报结束。
进入评委提问环节。
全场安静,几个评委都在翻看着手里的标书。
我敲了敲话筒,第一个发问。
“韩总监。”
“请翻到ppt的第十二页,关于三期钢材供应商的报价核算。”
韩昕愣了一下,手忙脚乱地切回那一页。
“这里的报价,你用的是上个月的市场均价,对吗?”
“呃是的,宋顾问。”韩昕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但在你们的附件附表中,交货期排到了明年的第一季度。”
我抬起眼,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根据目前的宏观政策和期货市场走势,明年一季度的钢材价格保守估计会上涨八到十个点。你用上个月的均价来做明年的成本核算,不仅利润会全部被吃掉,甚至会导致项目大面积亏损停工。”
“这差额的几千万,是你韩总监自掏腰包补上,还是让你们公司破产来填?”
我的话音刚落,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哗然。
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评委,立刻拿起笔在他们的标书上画了个大大的叉。
“我”
韩昕脸涨得通红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这份方案,一看就是网上抄来的模板,根本没有做过深入的市场调研。
以前只要有这种棘手的标书,方砚川就会通宵让我做。
做好之后,署名永远是韩昕。
现在,没了我兜底,这个草包终于在全行业面前现了原形。
“还有。”我并没有打算放过她。
“你们方案里提到的那个环保排污技术专利,其授权范围仅限于华东地区。在西南地区使用,涉嫌严重侵权。”
我合上面前的标书,往桌子中间一推。
“这种连基本法务风险都不做背调的方案,你们是怎么有勇气拿到这里的?”
一锤定音。
韩昕彻底崩溃了,她拿着激光笔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坐在台下的方砚川,脸色灰白得像个死人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双手在桌下绞得发白。
那一刻,他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,什么叫无能为力。
竞标毫无悬念地失败了。
鼎峰集团凭借一份毫无破绽的方案,拿下了项目。
散会后,我在洗手间的走廊上,被方砚川拦住了。
走廊尽头没有其他人。
他再也维持不住总裁的高傲,眼眶通红地看着我。
“你满意了?”
“宋晴,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?你当众让韩昕下不来台,就是在打我的脸!”
“打你脸的是你自己,不是我。”
我看着他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脸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如果你带一个真正懂业务的人来,我挑不出毛病。可你偏偏带了个只知道穿名牌、搞办公室政治的女人。”
“她不是废物!”
方砚川还在嘴硬,却更像是在自我催眠。
“她只是只是没有你那么熟悉这些底层的数据!”
“是啊,底层的数据。”
我冷笑了一声。
“在你眼里,我是底层,我做的事也是底层。所以我不配坐在明面上,我只配待在保洁间旁边,看着你把我的心血拿去捧你的心上人。”
“不是的,宋晴,我没有”方砚川慌乱地摇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有的。”
我打断他,眼神冷漠到了极点。
“方砚川,你知不知道,其实我很庆幸你今天把韩昕带来了。”
“因为看到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,我才真切地感觉到,过去那五年,我喂了狗。”
我绕开他,大步离开。
身后,传来方砚川压抑的哭声。
很凄惨,但我不觉得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