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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听澜把顾辞舟带回了城南城中村。
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,墙皮剥落,霉味呛人,墙角结着一层黑绿色的潮斑。
没有暖气,没有空调,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木桌。
这就是沈听澜当年为了顾辞舟省钱、跑商演、卖命时住过的地方。
顾辞舟站在门口,西装革履,腕上还戴着那块百达翡丽,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冷笑一声,眼底是惯有的傲慢:“沈听澜,你就想让我看这个,让我忆苦思甜?”
沈听澜没答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,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橡胶围裙,扔在他脚边。
那围裙和她当年穿的那件一模一样,连袖口磨出的毛边都如出一辙。
“明天凌晨三点,城南海鲜批发市场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去杀鱼。”
顾辞舟瞳孔骤缩,暴怒地把围裙摔在地上:“我是京圈太子爷,你让我杀鱼,你疯了!”
“顾辞舟,”沈听澜笑了,那笑容不达眼底,“从现在起,你不是顾氏太子爷,不是京圈少爷,你是我花六百万块买回来的,一条狗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,一脚踹在顾辞舟膝窝。
他猝不及防,重重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顾辞舟挣扎着想起身,后颈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,脸几乎贴到那件肮脏的围裙上。
“你不是爱看我杀鱼吗?”
沈听澜蹲下身,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,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右手食指上那道断骨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顾辞舟浑身发抖,不知是疼还是怒。
记忆猝不及防地砸回来,三年前的冬天,也是这间屋子,没有暖气,窗户漏风,沈听澜只裹着一条薄毯子,凌晨四点从外面回来,满手都是开裂的血口子,却笑着钻进厨房,给顾辞舟煮一碗热汤面。
他坐在床上,低头玩手机,随口说:“听澜,等我有钱了,给你买最好的暖气,买最大的房子。”
沈听澜端着面出来,手指缠着胶布,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不用最好的,有你就行。”
那时他卡里余额七位数,看着沈听澜为了省电费不开灯,在黑暗里数零钱的样子,只觉得好笑。
“明天三点。”沈听澜站起身,把围裙踢到他面前,“穿上,迟到一分钟,断一根手指。”
她转身离开,门在身后关上,咔哒一声落了锁。
顾辞舟跪在地上,看着那件发白的围裙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第二天沈听澜站在市场入口,穿着黑色大衣,脚边是一筐活蹦乱跳的黑鱼。
顾辞舟被保镖押着走过来,西装换成了那件橡胶围裙,脸上是彻夜未眠的灰败。
“杀。”她指了指筐里的鱼,“两百条,天亮前弄完。”
顾辞舟咬着牙,抓起一条鱼,手起刀落,鱼却滑了出去,掉在满地内脏里,溅了他一裤腿腥臭的泥水。
“废物。”旁边的鱼贩嗤笑,“连鱼都摁不住,还太子爷呢。”
满场哄笑,那些凌晨起床讨生活的汉子们,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贵公子,像看一场免费的猴戏。
顾辞舟脸上火辣辣的,比挨了一巴掌还疼。
他重新抓起那条鱼,鳞片嵌进指甲缝,黏腻腥臭,他手一抖,刀锋偏了,割在鱼腹上,内脏哗啦啦淌了他满手。
他猛地干呕起来,胃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酸水,吐在橡胶围裙上,和鱼血混在一起。
沈听澜站在旁边,冷眼旁观。
她想起当年,她跑两百块一场的商演,跳到胃出血,
吐得天昏地暗,却笑着把演出费塞给他,自己吃了一个月的馒头。
那时顾辞舟坐在迈巴赫的空调里,刷着手机,对林晚晚说:“你看,她为了钱,什么都能做。”
现在,风水轮流转。
“这才第一天。”沈听澜走过去,蹲下身,用当年他看她的那种眼神,俯视着他,“我当年为了你,吃了三年苦。你才干了一天,就吐了?”
顾辞舟跪在鱼内脏里,满手腥红,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沈听澜在赌气,不是她欲擒故纵。
她是真的,要把他当年加诸她身上的一切,一刀一刀,还回来。
沈听澜直起身,从兜里掏出一块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市场外,“杀不完,不准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