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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辞舟蜷缩在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,窗外鱼市的喧嚣渐渐平息,天边泛起鱼肚白,门被推开了。
沈听澜站在门口,声音平静:“三点到了,去杀鱼。”
顾辞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眼底猩红,他抓起围裙,狠狠摔在沈听澜脸上,橡胶抽在她脸颊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
“沈听澜,你以为这样就能折磨我?”他扑过去,一把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,“你不过是个卖鱼女,是我顾辞舟玩剩下的东西,你以为你就能让我跪你一辈子?”
他眼底翻涌着暴戾和疯狂,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衣领,像是要把这三天的屈辱全部讨回来:“既然花六百万买了我,那我现在就让你尝尝,这钱花得值不值。”
“砰!”
沈听澜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,指甲在他脸上刮出三道血痕,她眼底没有怒,没有惧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。
“拖走。”
两个保镖从门外闪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顾辞舟的胳膊。
他挣扎着,咆哮着,膝盖顶翻了木桌,碗碟砸在地上碎成渣:“沈听澜,你敢,你算什么东西,你敢关我。”
他被拖进套房最深处的暗门,推进一间没有窗的密室。
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锁死,黑暗像潮水,瞬间吞没了他。
没有灯,没有窗,只有潮湿的霉味往肺里钻。
顾辞舟蜷缩在角落,右手腕的断骨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把钝刀在慢慢锯。
三天没换药,他的伤口开始发炎,烧得他额头滚烫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开了,一道昏黄的光漏进来。
一个佝偻的老人走进来,端着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。
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脸上沟壑纵横,看不清年纪。
顾辞舟别过脸,声音嘶哑:“滚出去,我不吃这种猪食。”
老人没理他,把碗放在地上,自顾自地叹了口气:“这屋子,以前住过一个小姑娘。”
顾辞舟皱眉,没接话。
“跳芭蕾的,跳得可好了。”老人盘腿坐在门口,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,慢条斯理地嗑着,“当年我们后台都叫她小天鹅,脚尖一点,整个人就像要飞起来。”
顾辞舟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她有个男朋友,穷学生,在便利店打工。”老人吐出一口瓜子皮,声音浑浊,“小姑娘为了给他凑手术费,连续跑五场商演。跳到第四场,
吐得天昏地暗,血都吐出来了,还硬撑着上台。”
顾辞舟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胃出血,他从来不知道沈听澜有胃出血。
“第五场跳完,她挣了八百块。”老人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望向漆黑的角落,“八百块啊,还不够您一碗米,她攥着那钱,笑得跟捡了宝似的,说要给男朋友买块手表。”
顾辞舟浑身发抖,想起那块表,她当年塞给他时,手指上全是裂口,缠着胶布。
他随手扔给了林晚晚,说“地摊货,戴着玩”。
“她脚筋断裂那天,是小伙子生日。”老人继续说,“小姑娘冒雨走捷径,踩上被做了手脚的升降台,砰的一声,我们隔着幕布都听见了,她倒在血泊里,还往前爬,要去后台拿那八百块演出费。”
顾辞舟的呼吸停了。
他以为她的脚伤是意外,是报应,是她抢林晚晚首席的惩罚。
“她住院那会儿,舞团把她开除了,投资人撤资,她一个人爬出医院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连出租车钱都付不起,就拖着那只废脚,一步一步,挪了四公里,挪回出租屋。”
老人抬眼,看向顾辞舟,目光浑浊却锋利:“她男朋友呢?听说在陪另一个姑娘挑订婚戒指,啧啧,人心啊。”
顾辞舟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,眼前炸开一片金星。
他猛地扑过去,抓住老人的手腕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你胡说,她她是嫌我穷,攀了高枝才走的,她脚筋断了是报应,是她抢别人首席的报应!”
老人甩开他的手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报应?那升降台是被人锯断的,锯子口崭新,后台的人都看见了,不敢说,谁干的,你回去问问你未婚妻。”
顾辞舟僵在原地。
林晚晚,他脑子里炸开这个名字。
他想起订婚宴前,林晚晚轻描淡写地说过:“辞舟,那丫头不会再跳舞了,你安心娶我。”
他当时只当她用了点手段逼沈听澜离开,没想到,是锯断了她的脚筋。
地下室死寂,顾辞舟跪在地上,右手腕的断骨疼得他浑身痉挛,却比不上胸腔里那把钝刀在搅。
他想起她拖着断脚爬出医院时,他在陪林晚晚试婚纱。
想起她胃出血吐血时,他在滑雪场给林晚晚拍照。
想起她攥着八百块给他买表时,他正刷卡给林晚晚买项链。
门开了,沈听澜站在逆光处,手里捏着一盒廉价膏药。
她走过来,把膏药扔在他脚边,声音平静:“涂好手,明天还要继续杀鱼。”
顾辞舟红着眼,猛地抬头去抓她裤脚,眼泪混着血砸在地上:“听澜,是林晚晚,我不知道是她害的你。”
沈听澜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泪,只有一片让他窒息的漠然。
“你知道了又怎样?”她扯了扯嘴角,“你会为了我,把她送进监狱吗?”
她转身离开,门再次关上,黑暗吞没了顾辞舟惨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