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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听澜把顾辞舟带回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顾辞舟右手腕的断骨没接好,软软垂着,每走一步都疼得冒冷汗。
他以为她要带他去医院,或者至少换个能躺下的地方,可她只是推开门,把他推进了这片他从未正眼看过的破败里。
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锦盒。
丝绒盒面已经磨出了毛边,打开,里面躺着一截羊脂白玉镯。
裂痕被金线细细描过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走到顾辞舟面前,亲手把那玉镯套进他的右手腕,正是被沈听砚踩断骨头的那只手腕。
镯子圈口偏大,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青紫的腕骨上,随时要掉下来。
顾辞舟瞳孔骤缩,眼底猛地涌上一层希冀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听澜,你”
他以为她心软了,以为这玉镯是和解,是原谅,是她终于肯拉他一把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顾辞舟往前凑了一步,眼泪砸下来,混着脸上的灰,“这镯子,我替你找回来,我让人用最好的金线修,我以后天天戴着它,我”
沈听澜没让他说完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锤子,胡桃木手柄,银质锤头,她当着他的面,高高举起,手臂绷成一条直线,然后“砰!”一锤砸向那只玉镯。
碎片飞溅,在昏黄的灯光下炸开。
锋利的玉茬划过顾辞舟的脸颊,割出一道细长的血痕,又溅到他手背上,割破皮肤,血珠瞬间涌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顾辞舟僵在原地,瞳孔里还映着玉镯碎裂的残影。
“跪下。”沈听澜声音平静,“捡起来。”
顾辞舟膝盖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,水泥地冰冷坚硬,磕得他骨头生疼。
他下意识去捡那些碎片,十指被锋利的玉茬割得鲜血淋漓,却死死攥着最大那块白玉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水泥地上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,林晚晚晃着手腕,笑得乖巧:“辞舟,这镯子真好看,羊脂玉的,送我吧。”
他说:“晚晚喜欢就给你,一个旧镯子,不值钱,我让沈听澜给你买更好的。”
他甚至没看沈听澜一眼,没看到她煞白的脸,没看到她攥紧的拳头,没看到她转身时踉跄的那一步。
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,以为她第二天就会笑着给他煮面,以为她离不开他。
现在他才知道,当年那间出租屋,冬天漏风,暖气费交不起。
她把这镯子藏在枕头芯里,夜夜枕着才睡得着,因为那是母亲最后一点气息。
装穷的顾舟曾抱着她说:“听澜,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玉,买一整箱,让你天天换着戴。”
他不知道,那是她母亲临终前,从病床上摘下来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塞进她手心的遗物。
“你当年说,林晚晚喜欢就给她。”
沈听澜蹲下身,与他平视:“现在,你也尝尝,喜欢的东西碎掉,是什么滋味。”
顾辞舟浑身发抖,十指割得血肉模糊,却越攥越紧,碎玉扎进掌心,疼得钻心,可他不敢松手。
他怕一松手,就什么都没了,连这点带着血的碎片都留不住。
沈听澜站起身,把锤子扔在地上,金属与地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。
她转身离开,门在她身后关上,屋里只剩下顾辞舟一个人。
他跪在那间破败的出租屋里,满手是血,捧着那三截碎玉,他把最大那块碎片贴在胸口,玉质冰凉,割得皮肉生疼,他却越贴越紧,仿佛这样就能把碎掉的什么东西拼回去。
血渗出来,染红了衬衫前襟,像一朵巨大的、糜烂的花。
窗外传来凌晨鱼市的喧嚣声,三轮车碾过水坑,鱼贩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,顾辞舟把脸埋进血污里,肩膀剧烈抖动,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