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沈知鸢出院后,在当地租了一间旧公寓里,靠给一家商行做翻译维持生活。
从前她出入私人飞机、住顶层套房。如今每天挤公交,穿洗到发白的裙子,手里提着打折面包。
半个月后,国内传来消息。
她名下最后一处房产也被拍卖了。
助理发来的截图里,曾经的沈家别墅被标上了成交价。
那是晏辰曾经亲手布置过的家,阳台上的花架、客厅里的地毯、婴儿房里没来得及拆封的小夜灯…全都在一场拍卖里成了别人眼中的
“资产”。
沈知鸢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酸涩,才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以为自己会慢慢麻木。
直到那天,她去医院复查伤口,刚转身,她就在医院门口看见了顾晏辰。
陆念星穿着宽松长裙,手里拿着检查单。
顾晏辰扶着她,小心翼翼得像扶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,他蹲下来,轻轻把耳朵贴在陆念星的小腹上。
陆念星笑着推他:“才两个月,哪有什么动静。”
顾晏辰却一本正经:“那也要提前打招呼,告诉宝宝,爸爸很期待他。”
沈知鸢眼前一黑,几乎站不稳。
她猛地想起,曾经顾晏辰也这样期待过。
那是他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,他拿着报告单,语气激动到有些哽咽:“沈知鸢,我们有宝宝了。”
他把手放在她小腹上:“你摸摸,以后会踢人的。”
他会睡前摸着肚子轻声说话,会把检查单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抽屉里,会把她搂在怀里问:“你说宝宝像你还是像我?”
那时她也笑着应,可心里想的全是林屿。
她从没认真想过要把孩子给他,没真正为他和孩子高兴过。
如果那个孩子还在,应该已经快满月了。
沈知鸢扶着路灯,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。
她想冲过去,想问他疼不疼,想说一句对不起。
可她刚迈出一步,就看见顾晏辰低头看向陆念星,那眼神温柔又依赖,是她很久以前弄丢的东西。
沈知鸢停住了。
陆念星很快发现她,只是把顾晏辰护到身侧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顾晏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。
四目相对,沈知鸢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最后还是顾晏辰先开口:“你身体好些了吗?”
沈知鸢点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故人。
沈知鸢眼底湿了:“晏辰,恭喜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她几乎把掌心掐出血。
顾晏辰微微一怔,随后轻轻点头:“谢谢。”
然后扶着陆念星离开。
沈知鸢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海风吹过,她忽然蹲在路边,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,眼泪无声滑落。
那天晚上,她回到公寓,翻出相册,里面有一张顾晏辰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检查单,笑得眼睛弯弯。
她当时也在笑。
可她的笑里唯独没有真正为顾晏辰和孩子考虑过。
沈知鸢把照片贴在胸口,终于放声大哭出来。
“对不起…”
“晏辰、宝宝,对不起。”
可房间空荡荡的,没有人再回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