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进了养心殿,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多。
皇上坐在龙案后面,面前摊着几本奏折,却没有在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裴鹤身上,那眼神和刚才的和蔼完全不同。
皇后娘娘也在,她坐在侧首,看到他进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别过脸去。
裴鹤的心沉了一下。
皇后娘娘和他去世娘亲是堂姐妹,往日一向偏爱他。
他上前跪下,恭恭敬敬磕了个头。
“臣裴鹤,参见皇上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皇上没有立刻叫他起来。
一刻钟过去了,皇上还是没有看他,只是翻着折子。
天子威严,裴砚不敢冒犯,只是默默忍受着地板的冷气直刺膝盖。
他忽然想起,这么冷的夜,姜南栀又是怎么在冷宫里熬过来的。
可他当时没有想太多。
她太烈了,他当时也只是想压压她的性子
直到更鼓都敲了两次,皇上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却沉。
“裴鹤,你可知罪?”
裴鹤跪在地上,心念急转。
知罪,他有什么罪?
他咬了咬牙,决定以退为进。
“臣知罪。”
裴鹤把头低下去,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,“臣年少无知,当年不懂珍惜,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姜南栀的感情。如今她已嫁作人妇,臣才幡然悔悟。
皇上没有说话。
裴鹤继续说下去,越说越觉得自己占了理。
“但臣今日已经与她的丈夫做了了断。臣给了他十两银子,让他自行离去。对一个边关的小兵来说,十两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哪知道那小兵非但不珍惜,还带兵闯进了臣的府邸,天子脚下,他居然还带着这么多兵,臣有理由怀疑,他是要造反!”
话没说完,一道黑影带着风声砸过来,正中他的额头。
“混账!”
沉甸甸砚台瞬间碎成两半。
他额头顿时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他懵了,捂着头跪回去,不敢动,也不敢擦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是谁?!”
“你以为京城的安宁是怎么来的?”
皇上站了起来,龙案被拍得震天响,“你以为西北不打仗主动来朝贺,是蛮夷人突然发了善心?”
裴鹤跪在地上,浑身僵住了。
皇上绕过龙案,走到裴鹤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他持刀带兵都是我亲自允了的,若是他有造反之意,那蛮夷人的铁骑早就踏在了我头上来!”
京城持刀带兵,这是何等的天子信任。
裴鹤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想到了民间的传言,西北地,乱世雄,甘愿俯首做人臣。
皇上似乎三年前真的秘密册封了一位西北将军,官居正一品。
开国以来,这是独一份的殊荣,几乎位同亲王,甚至更高。
他一直当个笑话,却没想到是真的。
皇上喘了口气,声音却更沉了。
“你知道边关的冬天有多冷吗?没有他,你们这些人,还能有你在这京城里喝茶赏雪的日子吗?”
“结果你呢,抢人妻子辱人名节!”
皇上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
裴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。
皇上最后的话还在脑中盘旋。
“你父亲裴远,当年也是朕的肱骨之臣,明事理,懂进退。朕怎么也没想到,他养出来的儿子,居然是这副天真模样。”
那句话轻轻飘的,却比任何责骂都重。
浑浑噩噩路过那座新修的府邸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这座宅子建了三年了,皇上一直念叨着,要留给什么重要的人,却迟迟空着没住人。
京城贵公子都猜测着,是等成婚后赏赐给他的,毕竟他的姨母可是当今皇后,父亲去后他更是成了侯爷。
这天下除了九五至尊,还有多少人比他尊贵。
可如今终于挂上了牌子,却不是裴府。
卫府。
原来如此。
姜南栀唤的夫君,那位卫将军,就是那个重要的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