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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西北的事是他们早早就定下来。
看了京城的人情冷暖,姜南栀更是坚定了想法,伤还没好完,就催着卫昭走。
马车到城门口的时候,青禾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夫人,门口好多人。”
姜南栀撑起身子,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城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圈人。
老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,指指点点。
人群最里面,裴鹤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。
他背上绑着荆棘,深深刺扎进皮肉。
寒冬腊月,渗出的雪几乎化成了冰碴子。
他不知道跪了多久了,袍子已经和雪地冻在了一起。
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。
“这不是小侯爷吗?怎么跪在这儿?”
“听说是来给卫将军请罪的,之前把人家夫人害惨了。”
“活该!人家将军在边关卖命,他倒好,欺负人家媳妇儿。”
卫昭皱着眉头让车夫拐弯,从其他门出。
姜南栀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不,我要过去,既然他都来负荆请罪了,我总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还有一点她没说。
当年她几乎带着一丝逃跑的意味离开了京城,没有和他断干净。
如今才惹出这么多是非。
今天也应该由她彻底说清楚。
“裴鹤,你找我?”
裴鹤他猛地抬起头。
姜南栀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,卫昭的手一直扶在她腰间。
裴鹤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身影,眼神晦暗。
“栀栀。”
姜南栀没有应。
裴鹤深吸一口气,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。
“我是来请罪的,三宗罪。”
“其一,当年我不分青红皂白,毁你名声,与你解除婚约,害你失去双亲。”
“其二,我眼盲心瞎,你一次次解释,我一次都没信,还纵容旁人害你,”
他颤抖着,几乎说不下去了。
可他必须说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。
周围的百姓鸦雀无声。
“最后,我看不清自己的心,如今永失所爱。
他抬起头,红着眼,仿佛世间只有他和姜南栀一般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栀栀,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卫昭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姜南栀不仅失笑,牵了牵他的手。
“没事,让我说清楚。”
卫昭沉默了片刻,退后了半步,但还是站在她身侧不到一臂的地方。
姜南栀转向裴鹤。
病弱的身子站在雪地里,风一吹就要倒似的,声音却坚定。
“我今日所受的这些委屈,都是我当年种下的孽债,我认了。”
“但你说你亏欠我,其实不是我。”
“裴公子,你知道边关的冬天有多长吗?
雪落在她肩上,她没有拂去,她的声音也仿佛轻的像雪。
“西北的冬天很长很长,整整六个月。将士们的手冻裂了一次又一次,最后几乎没有好皮。冷到极致时,甚至有人恨不得砍下手臂。太冷了,他们手都快要冻烂了。”
“你把我关在冷宫那一夜,至少我还有一床薄被。边关的将士们,连这床薄被都没有。”
“你以为卫昭是小兵,所以随意凌辱我,可你亏欠的不是我姜南栀。是那数十万颗在风沙里守了三年的心。”
“说得好!”
“将军夫人好样的。”
“哎,边关的将士们真是太苦了。”
以前打仗,家家都有人在战场上,那些小兵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家人呢?
百姓们纷纷附和,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把菜叶砸向裴鹤。
裴鹤怔怔的,额头抵着雪地,几乎不敢抬头看她。
儿时青梅竹马十多年,可他似乎是才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姑娘。
她说话时的样子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团火似的燃烧。
三年前的姜南栀,不会有这样的眼睛。
是那个旷阔的西北大地养成了她明亮的眸子。
而他还只是被困在京城着一小方天地,坐井观天。
裴鹤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似乎真的永远失去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