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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芸接到消息时,正在对镜梳妆。
“娘娘!娘娘!”宫女兴冲冲地跑进来,“陛下让您去侍疾呢!”
苏芸手中的玉梳顿了一下,唇边浮起一丝笑意。她放下梳子,对着铜镜仔细端详了自己的脸。
这几日她刻意打扮得素净些,面上扑了薄粉,看起来有几分憔悴,却又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美。
“陛下终于想起本宫了。”她轻笑一声,站起身来,让宫女替她换上一件月白色的衣裙,又取了一支白玉簪插在发间。
她走出寝宫时,春日和煦,杏花纷飞。苏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。
宋凝烟死了,萧煜也死了,这后宫之中再无人能威胁她的地位。
只要她好好哄着萧临辞,等他伤心够了,皇后的位子迟早是她的。
苏芸带着满心的欢喜,踏进了萧临辞的寝殿。
殿内光线昏暗,药味浓重。萧临辞半靠在龙榻上,面前的案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。
他穿着白色的中衣,人瘦了一大圈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簇幽暗的鬼火。
苏芸心里微微一颤,但很快便压下了那丝不安。
她扬起温柔的笑容,款款走过去,端起药碗,在榻边坐下。
“陛下,臣妾来喂您喝药。”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她用汤匙舀了一勺,轻轻吹了吹,送到萧临辞唇边。
萧临辞没有张嘴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爱人,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苏芸的笑容僵了僵,但很快又恢复了:“陛下,药凉了便不好喝了。”
萧临辞忽然开口了。
“苏芸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一直撒谎,好玩吗?”
苏芸的手猛地一抖,汤匙从指间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,碎成了几瓣。
药汁溅在她的月白色裙裾上,洇出一片难看的褐色。
“陛陛下在说什么?”她勉强维持着笑容,“臣妾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”萧临辞缓缓坐直了身子,目光如刀,“那朕就一件一件地说给你听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件,你的掌心。凤仙花汁调朱砂,画出来的伤,确实很逼真。朕就被你骗了。”
苏芸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“第二件,霜华殿。你自己摔倒,却说是凝烟推的。你罚她跪了半个时辰,膝盖跪烂了,她却一个字都没有辩解。”
苏芸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“第三件,煜儿摔倒。是你让人引他来,然后又让他故意摔倒的,你要的就是朕厌弃他,厌弃凝烟。”
萧临辞的声音越来越冷,冷得像腊月的寒冰:“苏芸,你说,朕说得对不对?”
苏芸手中的药碗也端不住了,咣当一声摔在地上,药汁四溅。
她整个人从榻边滑了下去,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陛下,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”她拼命摇头,眼泪簌簌而下,“是那个贱婢诬陷臣妾!臣妾对陛下一片真心,陛下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!”
“来人。”萧临辞打断了她。
殿门打开,青萝被两个侍卫架了进来。
苏芸看见青萝的那一刻,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。
她猛地扑过去,一巴掌扇在青萝脸上,声音尖厉得刺耳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我待你不薄,你竟敢出卖我!”
青萝捂着脸,不敢吭声。
苏芸转身,直直地看向萧临辞。她不再装了,眼中满是恨意,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。
“是,都是我做的。”她一字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,“可那又怎样?萧临辞,你以为你是谁?我的丈夫为了你的皇位,鞠躬尽瘁,活活累死!你呢?你给了他什么?什么都没有!”
她站起来,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:“我不过是要一个皇后的位子,有什么错?宋凝烟她凭什么?就凭她有个好爹?她爹是太傅,她哥哥是大将军,她生来就什么都有!我呢?我丈夫把命都给了你,我不过是要你分我一点点!就一点点!你都不肯!”
“你的丈夫确实有功于朕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所以朕许你封后大典的荣耀。那是朕欠他的,还完了,便两清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:“可你杀了朕的妻子,杀了朕的儿子。”
“我没杀她们!”苏芸喊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,“是那场火,是你亲手打翻的蜡烛!是你杀了她们!萧临辞,是你杀了宋凝烟!是你杀了你的儿子!你和我,谁都不比谁干净!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进了萧临辞的胸口。
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想反驳,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因为她说的对。
是他亲手打翻了蜡烛。
是他,杀了宋凝烟,杀了萧煜。
萧临辞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
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,染在他的中衣上,红得触目惊心。
“陛下!”太监总管吓得扑上来。
萧临辞摆摆手,直起身,目光重新落在苏芸身上。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。
“把苏芸带下去,”他转过了身,“秋后处决。”
“不!萧临辞,你不能杀我!我丈夫为你”
苏芸的声音被侍卫的呵斥声淹没了。
她被拖了出去,一路尖叫咒骂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萧临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,抱着那两件烧焦的衣裳,一动不动。
“陛下,”侍卫统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,跪在榻前,低声道,“臣在霜华殿的废墟中,发现了一样东西。那东西没有被烧毁,臣觉得陛下应该看一看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,双手呈上。
萧临辞接过那本书,目光落在封面上——
起居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