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萧临辞接过那本起居录时,手抖了一下。
这本书他太熟悉了。这是他做太子时亲手编写的,记载着他每日的言行。
后来登基了,便收进了御书房,不知怎的又落到了宋凝烟手里。
萧临辞深吸一口气,缓缓翻开了第一页。
起初几页都是他熟悉的旧内容,记载着他做太子时的日常,某日去了哪座宫殿,某日见了哪位大臣,某日与太子妃一同用膳。
字迹工整,墨色均匀,没有什么异常。
他往后翻。
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那一页的边角处,有几行字迹,墨色明显比旁边的旧字深了许多,像是后来才写上去的。
萧临辞凑近了看,那些字便慢慢清晰起来。
“景和元年,宋氏罚跪苏氏,帝责宋氏。宋氏自请受罚,帝去。宋氏纵火,携子遁走。帝以为宋氏母子皆亡,吐血昏厥。”
萧临辞的手猛地一颤。
宋凝烟没有死?
她带着煜儿逃走了?
这这是什么意思?这上面的字,写的是已经发生的事,可这些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一本几年前编写的起居录上?
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跳得又快又重,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顾不上想这本书为什么能预知未来,顾不上想这是不是怪力乱神之事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几个字上——携子遁走。
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清晰,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。
“景和五年,帝病重,药石罔效。临终前执宋氏旧衣,唤其名百余声,气绝。帝后合葬,谥号仁德。因帝无嗣,诸王争位,朝野动荡,天下大乱。”
萧临辞盯着最后几行字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反复摩挲,指腹感受着墨迹的凹凸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不怕死。
但他在乎这天下和宋凝烟和孩子的生死。
他在乎那些无辜的百姓会不会因为皇位之争而流离失所,在乎他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一代一代打下来的江山会不会毁在他手里。
他合上书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那双眼睛里的死寂和颓丧已经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绝。
“来人,”他对殿外喊道,“备车。朕要微服出巡。”
太监总管急匆匆地跑进来,满脸惊愕:“陛下?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,太医说您需要静养”
“朕说,备车。”萧临辞的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太监总管张了张嘴,终究不敢再劝,转身去传旨了。
萧临辞翻身上马,朝着南方的官道,策马而去。
他相信她还活着,他就要去找她。
他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书里颓废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