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周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忽然读懂了什么,脸色骤然变了:“是不是因为苏嘉禾?”
“妈。”周霁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警告。
周母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语气染上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“你和宋家那丫头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当年你央求我给学校捐了三栋楼,就是为了帮那丫头减轻论文抄袭的处罚吧。你既喜欢人家,那又为什么要帮着苏嘉禾欺——”
“妈!”周霁安猛地提高了声音,随即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她。”
帮她只是因为他确实利用过她,他不想欠她的。
周母看着周霁安骤然失神的脸,摇了摇头,“我今天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,那丫头从小父母离异,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长大,走到今天不容易,你们不要老是给人家使绊子。”
“至于苏嘉禾,以前我念在你们青梅竹马,又互相喜欢的份上,觉得你们要是能成也算一桩佳话,但现在看来那个苏嘉禾倒是个有城府的,你——”
“妈,别说了!”
周霁安蹙起眉,下意识维护道,“嘉禾不是那种人,宋知瑜的眼睛就是个意外。而且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,爷爷的手术要紧。”
周母深深看了他一眼,重重地叹了口气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,佛珠在她掌心里转得飞快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下一秒,苏嘉禾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。
她口罩还没摘,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红了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睫毛一颤,眼泪就沿着口罩的边缘滚了下来。
周霁安看到她的表情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对不起”苏嘉禾声音哽咽,“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
周母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“你不是说有把握吗?!”
“爷爷的心脏结构比影像上看起来还要复杂,那根血管的畸形位置太刁钻了,我做不了就算是宋知瑜来也做不了”
她哽咽着,顺势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“说不定她就是不想承担手术风险,才临阵脱逃的呢。”
“要不是你弄瞎了那丫头的眼睛,她怎么会走!”周母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,“是你再三保证手术没问题,我们才同意手术”
苏嘉禾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伯母,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,我也不想的”
说着,她身子一软,竟直直哭晕了过去。
“嘉禾!”周霁安心头一紧,眼疾手快地将她揽进怀里,心里所有的悲愤与责怪瞬间被心疼冲淡。
苏嘉禾靠在他怀里,睫毛轻轻颤动着,呼吸微弱而急促,像一个被摧折了的瓷娃娃。
周霁安皱眉看向周母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妈,没能救回爷爷,嘉禾比谁都自责,你也别再责怪她了。”
周母怔怔地看着他怀里的苏嘉禾,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过身去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周老爷子离世的消息惊动了整个军区,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。
周霁安站在灵堂前,盯着老爷子的遗像,胸口阵阵发紧,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。
但他不能倒下,周家还需要他来抗。
他抬眼看向哭到几乎晕厥的周母,几步上前将她扶进了偏厅。
“妈,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,外面一切有我。”
他将周母扶到沙发上,随即走到茶台前,刚想为她倒一杯温水,窗外两道细碎的交谈声,便猝不及防地传进了他耳里。
“说白了,苏嘉禾根本撑不起这么复杂的心脏手术,她就是个实打实的花架子,平时靠着周家和宋家的关系风光无限,把她捧到现在这个位置,实则半点真本事都没有,临床经验更是差得一塌糊涂。”
周霁安倒水的动作骤然僵住,他抬眼看向窗外,一眼便认出了说话的两个人,是苏嘉禾的同事。
他微微蹙起眉,下意识想出声打断她们的议论,可她们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。
“那可不是,这次的手术本来轮不到她主刀,可她非要把这场手术揽下来,结果却束手无策把周老爷子晾在手术台上整整四个小时,直接导致老爷子彻底脑死亡。”
“不止老爷子的事,据说那位专家也没失联,就是周大少爷那天晚上带到医院进行急诊的女人,不过就是眼睛被烟花炸瞎了”
话音未落,另一个人低声嗤道:
“压根就不是被烟花炸的。我当时就在科室,看得清清楚楚!那女人明明只是角膜受损,只要按照常规保守治疗,好好休养恢复,视力大概率可以保住。”
“是苏嘉禾一意孤行,非要用最极端、损伤最大的治疗方案,强行摘除了她的眼角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