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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“林郁禾”三个字,谢清让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以为是重名,这座城市这么大,叫林郁禾的未必只有一个。
可他还是抓住了那个医生的手臂,“是林郁禾的?”
医生先是一愣,低头看了看文件夹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对,你是她的家属?是丈夫吧?那在这儿签个字。”
文件夹递过来,笔也递过来。
谢清让接过去,低头去看,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,他好像忽然看不懂了。
她怀孕了?她怀过孕?她把孩子打掉了?
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,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。
医生等了片刻,轻咳了一声。
谢清让回过神,弯下腰签了字,他直起身,把文件夹递回去,声音有些发紧,“林郁禾呢?她在哪间病房?”
医生接过文件夹,翻了一下记录,“林郁禾已经出院了,就在刚刚。”
“出院?”谢清让猛地皱了皱眉。
医生也觉得奇怪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记录,解释道:“是,她坚持要出院,说有要紧事。好在身体没什么大碍,手术很顺利,就让她签字走了。”
谢清让站在那里,手指还捏着文件夹的边缘。
医生说得很清楚,可他觉得不对,哪里都不对。
她刚做完手术,她一个人,她连孩子都没了,她要去哪里?她能有什么要紧事?
比他重要吗?比孩子重要吗?
她从来不会让他找不到她。
他签完字后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等他抬起头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江稚鱼的病房门口。
正好可以问问江稚鱼,林郁禾有没有联系过她。
刚准备推开门立马就传来了江稚鱼的声音。
“居然还没把她彻底拉下水,真是命硬。”
谢清让的手顿住了,悬在半空中。
“我专门跑了一趟那个破村子,本来想让他爸去找她,最好闹得她焦头烂额,结果那老头儿居然没丢。”江稚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,“幸好我留了一手,找人去告诉他林郁禾被警察抓了,他急得高血压都犯了,这才被送进医院。”
“你可真行。”朋友笑嘻嘻的,“那林郁禾在医院跪着求谢老师的时候,你看到了没有?你是没看到她那个狼狈样,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爽。”
江稚鱼也笑了,“她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吗?不是一直觉得是她救了我、她养了我吗?我就想看看,她跪在地上求人的样子是什么样。”
“不过你那个谢老师也是真够可以的,林郁禾跪成那样他都不理。”
“他啊,就喜欢被人依赖的感觉,我太了解他了。我只要装装可怜,他就会觉得我需要他,离不开他。”
“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?”
“喜欢有什么用?他又不会离婚。不过没关系,”江稚鱼笑了笑,声音轻轻的,“反正现在林郁禾也不在了,等她彻底消失,等谢清让习惯只有我,到时候他跑不掉的。”
谢清让猛地推开了门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,病房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。
江稚鱼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看到是他的那一瞬间,眼睛里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,剩下的全是慌张。
“谢谢老师?你怎么来了?”
谢清让没有回答,他走过去,江稚鱼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他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。
五指收拢,指节一根根凸起来,像鹰爪扣进猎物。
江稚鱼的脸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色,想把他掰开,可谢清让纹丝不动。
此刻谢清让的眼睛已经气到发红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林郁禾?它难道对你不好吗?”
“她自己都穷得叮当响,还把你当亲妹妹养,你就是这么对她的?”
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圈,江稚鱼的手已经扒上了他的手腕,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,他感觉不到疼。
“你在我面前装得多好。你说这辈子不会忘记她的恩情,说等你有出息了一定要报答她。你转头就在背后捅她的刀。”
病房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,一个个探着头往里看。
谢清让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些人在,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稚鱼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冷笑道。
“你等着警察来找你,等着被学校退学,等着回你那个山沟里去,这次没人再去捞你了。”
江稚鱼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门口终于有人冲了进来。
两个护士一左一右,一个掰谢清让的手指,一个抱住他的胳膊往后拽,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的手从江稚鱼脖子上拉开。
江稚鱼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。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,抬起头看向谢清让。
她也笑了。
“谢清让,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吗?我害林郁禾,难道你就没有?”
谢清让皱了皱眉,没有接话。
“你明知道她爸供了你多少年。结果呢?他来找你帮他女儿说句话,你却无情的拒绝。”
江稚鱼歪着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讥讽。
“你觉得你是嫌弃他?嫌他是农村的,嫌他丢你的人。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你嫌弃的不是他,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嫌弃自己这条命是别人施舍的。所以你拼命往上爬,拼命想把自己从那段过去里摘出去,可你怎么摘?你身上流的血,你脚上沾过的泥,这些东西永远都在,你一辈子都洗不掉!”
“你巴不得林郁禾出事吧!你嘴上说不想让她被人骂,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。你把她的直播搞黄,让全网骂她是黑心商家,让那些人在她身上砸剩菜剩饭,不就是想让她变得比你低吗?”
“她站得太高了,她太干净了,她站在那里,你就是跪着的。你受不了,你想让她也跪下来,跟你跪在一起。”
江稚鱼的声音越来越轻,却越来越刺人。
“谢清让,你从来不爱任何人。你对林郁禾是这样,对我也是一样。你只爱你自己。”
听到这些,谢清让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。
警察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请他出去,他没有反驳,一个字都没说,转身就走。
走廊里那些探着头看热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只知道往前走。
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,他抬起了眼。
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过,驼色的外套,花白的头发,手里拎着旧帆布包,是林郁禾的母亲。
看到和林郁禾有关的人,他心一紧,二话不说跑了过去。
那个病房正要关门,谢清让的手前一秒已经抵住了门板。
林郁禾母转过身,看着他,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脸上只有平静,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谢清让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“妈,郁禾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