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映成橘红色。
焦糊味越来越浓。有人把柴火堆在我门口,点了。
我冲到门边,拉门。拉不开。外面被顶住了。
烟呛得睁不开眼。我蹲下来,把被子浸在水盆里,捂在嘴上。
窗户。我爬到窗边,推开窗扇——窗户外头也堆着柴,烧得正旺。火苗蹿上来,燎了我的头发。
出不去了。
我蹲在墙角,脑子里在转。没人会来救我。这个偏院离正院远,等他们看见火光跑过来,我已经烧成炭了。
我抬头看屋顶——房梁上有个透气的小窗。
我搬起凳子,爬上去,推开小窗。冷风灌进来,带着烟往上蹿。
我扒住窗沿,往外爬。胳膊卡住了——太小了。我把外衣脱了,光着膀子,侧身往外挤。
肋骨卡在木头棱子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
我咬着牙,使劲。
一下。两下。第三下,整个人掉在屋顶上,瓦片碎了,屁股磕在椽子上,疼得我直抽气。
火从下面往上蹿,浓烟熏得眼睛睁不开。我顺着屋脊往边上爬,爬到院墙根,跳下去。
落地的时候右脚崴了,钻心疼。
回头一看,偏院已经烧成火海。
我光着膀子,光着脚,站在腊月的寒风里,浑身发抖。
有人喊:“走水了!”沈明珠披着斗篷站在远处,看着火光。
她在笑。
然后她看见了我。光着膀子,光着脚,浑身是灰,头发烧焦了一半。站着,没死。
她的笑没了。
我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天没亮,我换上嬷嬷的衣裳,从后门溜出了丞相府。
城东王家巷。敲门。
门开了。阿生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遗珠?你怎么——你的脸怎么了?头发呢?”
“沈明珠放火烧我。”
阿生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没烧死。我爬屋顶出来的。”
阿生的手在发抖。他握住我的手,攥得很紧。
“遗珠,我们走吧。现在就走。不考了。”
“不行。你考了十年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
阿生看了,抬头看我:“你这是——”
“我要她再也不敢动我。一次就要她的命。”
阿生在京城的酒楼里喝了三天的茶。
他跟人聊天,聊沈明珠的事:“听说丞相府那位明珠小姐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真是才女。”
别人就接话:“才女?听说她不是亲生的。柳姨娘当年买了个女婴换进去的,真的那个在猪圈边长大的。”
三天后,全京城都在传。
沈正庭在朝堂上被人当面问:“沈丞相,听说你家两位千金,一位是真的,一位是假的?”
回到府里,他砸了书房。
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石榴树。
第七天,沈明珠跪在正厅,脸色惨白。
沈正庭手里拿着证词——推下水、下泻药、放火。人证物证俱在。
“你认不认?”
沈明珠抬起头。
“父亲,我认。”
“但父亲,我做这些事,您知道吗?您知道。您从来没管过。现在出事了,您怪我?”
沈正庭说不出话。
沈明珠站起来,看着沈正庭,又看着我。
“姐姐,你赢了。但这个家,你也待不下去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沈明珠被送去了家庙,是她自己要求的。
走的那天巷口马车帘子掀开一角,她的脸露出来,没看我。
马车走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阿生。
“遗珠,我考上状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