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遗珠不换 > 第八章

信是那个后生送来的。他站在后门外,脸色发白,衣裳上有泥。
“陈生被人告了。”
“谁告的?”
“不知道。今早来了几个差役,说他科举舞弊,把人带走了。”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他们还在他住的地方翻出了一卷小抄。不是他的。但在他床底下翻出来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栽赃。
谁干的?
沈明珠在家庙。沈正庭不同意这门婚事。太傅家想让二公子娶我。
都有可能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顺天府大牢。”
“走。”
“大小姐,您不能去。那地方——”
“他在等我。我等了他八年。他等我一天都不行。”
我换了身粗布衣裳,从后门出去。
顺天府大牢门口,差役拦住我。
“陈生的未婚妻。”一锭银子塞过去。差役侧身让开:“一炷香。”
大牢里又潮又臭,阿生坐在地上,脸上有伤。嘴角破了,眼眶青了一块。
“阿生。”
他抬头看见我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然后暗了。
“谁打的?”
“没事。问话的时候不小心碰的。”
我蹲下来,手伸进栅栏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抬头。
“你考了十年。从村里考到县里,从县里考到府里,从府里考到京城。你是凭本事考上的。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“遗珠,这次不一样。科举舞弊,是要杀头的。”
“你没舞弊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考官不知道。皇帝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。”
阿生看着我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出去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找你得罪过的人。找你挡过路的人。找你考了状元,挡了谁的道。”
阿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翰林院有个张侍读。我考前他来找过我,说如果我愿意拜在他门下,他保我前三。我没答应。”
“他门下有学生?”
“有。王瑞,户部王侍郎的儿子。今年也参加了考试,名次在我后面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遗珠——”
“等我。”
“你别乱来。”
“我不乱来。我从来不乱来。”
我去王家巷翻了阿生的屋子。床底下被人动过,地上有脚印。墙角揉着一团纸,是宣纸。上面写着:“陈生夹带小抄,证据确凿。”
丞相府的宣纸。
丞相府的人干的。不是沈明珠,她在城外。不是沈正庭,他不会用这种方式——他要想毁阿生,直接在朝堂上参一本就行,不用偷偷摸摸。
还有谁?
我回到丞相府,直接去了王嬷嬷住的下人房。
推门进去。
“陈生的事,是你干的吧?”
王嬷嬷的脸白了。
“大小姐,您说什么?奴婢听不懂。”
“你在阿生床底下放了小抄,然后让人去举报。纸是丞相府的宣纸。谁指使的?”
“奴婢没有——”
“王嬷嬷,你在丞相府待了二十年。你儿子在边关当兵,你女儿嫁了城南开杂货铺的。你要是被送去官府,你儿子还能当兵吗?你女儿还能开店吗?”
王嬷嬷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太傅府的管家。说只要把那个书生的名声搞臭,就给奴婢二百两银子。奴婢……奴婢一时糊涂……”
我站了很久。
沈正庭和太傅夫人,谁先动的手?还是商量好的?
不重要。都一样。
“王嬷嬷,你帮我做件事。做好了,我不送你去官府。做不好,你儿子你女儿,都别想好过。”
第二天顺天府知府收到一封信:宣纸、匿名信、王嬷嬷的证词。
当天下午阿生被放出来了,罪名不成立。证据不足。
阿生来找我。
站在后门外,脸上还有伤,但眼睛亮。
“遗珠,我们走吧。现在就走,离开京城,回乡下。”
“你走了,他们说你畏罪潜逃。你这辈子都洗不清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
阿生不说话了。
“你考了十年。不能让他们毁了。我也不会让他们毁了我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穿上李夫人那件红衣裳,去了太傅府。
门口的家丁拦我:“干什么的?”
“丞相府沈遗珠。求见太傅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