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片子,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您怎么不早来?“
“半年前这肿块就该来查。“
“现在已经脑转移了。“
“按目前的进展速度,预期生存期不超过三个月。“
我没说话。
我走出办公室。
医生在我身后还说着什么,我一个字都没听见。
我走到影像科外面的长椅上,坐下。
片子在我手里很重。
我以前不知道一张片子能这么重。
我坐了大概十分钟。
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,又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我抬起头,看了一眼挂钟。
九点十七分。
昭昭这个点应该睡了。
我站起来,把片子卷成一个筒,塞进大衣内袋。
我往ICU走。
走到ICU那一层,我还没推开门。
监护仪的长鸣从门缝里钻出来。
那种声音我听过无数次。
但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长。
那么长,那么直,没有起伏。
护士冲出来。
“沈女士!您快进来!“
“昭昭!“
我推开门。
昭昭躺在那里。
监护仪的线已经被拔了。
她的小手攥着一只千纸鹤。
那只千纸鹤是我亲手折的,给她当生日礼物。
她攥得很紧。
我走过去,蹲下。
我没哭。
我把她冰凉的小手,一根一根,慢慢掰开。
她攥得真的很紧。
每一根手指都掰了很久。
千纸鹤掉出来。
我把它捡起来,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。
我看着昭昭。
她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睫毛很长。
我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昭昭,妈妈带你回家。“
葬礼办得很小。
只有我和大学同学沈砚到场。
我没有通知陆怀珩。
我也没有通知任何亲戚。
沈砚在民政系统跑了八年线。
他帮我办完所有手续,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晚棠,你脸色不对。“
“我没事。“
“你需要帮忙吗?“
我看着他。
“沈砚,我需要。“
我把陆怀珩这十年的“出差“路线打印出来,递给他。
每一次出差的航班号、酒店、停留时间。
我又把林疏影的几张旧照片放在上面。
“帮我查这个女人。“
“还有那个孩子。“
“挖到底。“
三天后,沈砚把一沓资料拍在我桌上。
最上面是一张死亡证明。
2012年,西北民政局存档。
林念棠,女,三岁,脑膜炎,死亡。
签字栏的护工名字是林疏影。
下面是一张领养登记表。
2012年冬,西北某福利院。
林疏影以“姑姑“的身份,把另一个三岁的女童接走。
档案备注:原弃婴,无亲属。
最下面是林疏影当年的护工编号档案。
她在那家福利院做过整整两年护工。
我捏着那张三岁念棠的死亡证明。
指尖发凉。
沈砚看着我。
“要不要报警?“
“不要。“
“为什么?“
“报警,陆怀珩第一个被拖进去。“
“他亲手把肝切给假烈属。“
“他亲女儿在ICU等死。“
“这件事一上司法程序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“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“
我看着窗外。
“我想让他自己看见。“
“自己看见,自己烧。“
我把所有材料分成两份。
一份,我塞进江景别墅那架斯坦威的琴盖里。
那架钢琴是陆怀珩送给念棠十岁生日的礼物。
林疏影每天下午四点会让念棠练琴。
陆怀珩从不掀琴盖,只站在客厅门口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