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烧到指节。
陆怀珩猛地一抖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,这封遗书是孤证。
烧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他一把把信纸按在地板上,用手掌死死地摁。
手掌烫出一片焦红,他没察觉。
火灭了。
焦黑的纸边卷起来。
他盯着那片焦痕,喉咙里发出一声谁也听不清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闷得像被人掐着脖子。
他一拳砸在地板上。
又一拳。
再一拳。
指节皮开肉绽,血印在地板上。
他抬起头,对着空荡荡的两居室嘶吼。
“昭昭!“
没有回应。
“昭昭!“
还是没有。
他爬到墙边,墙上挂着昭昭那张奖状。
区少儿绘画比赛二等奖。
落款日期是去年五月。
他记得那天。
那天他在江景别墅给念棠庆生。
念棠弹了一首《献给爱丽丝》,弹错了三个音。
林疏影鼓掌,说弹得真好。
陆怀珩想起来,那天昭昭也给他打过电话。
打了四次。
他都没接。
第一次打过来,他在切蛋糕。
第二次打过来,他在念棠的生日蜡烛前许愿。
第三次打过来,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。
第四次打过来,他直接关了静音。
他扇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很响。
接着又是一掌。
打到嘴角破了,血腥气漫上舌尖。
他还在打。
打到耳朵嗡嗡响,他停下来。
他看见自己右上腹的衬衫渗出一片红。
是肝叶手术的切口。
刚才砸地板用力太大,缝合的丝线崩开了一根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渗血。
他笑出声。
笑着笑着,就成了哭。
他用力按住那道伤口。
又用指甲去抠。
血一下子涌出来。
他嘶了一声,眼泪掉下去。
“昭昭。“
他对着地板喊。
“对不起。“
“对不起。“
“对不起。“
他一遍一遍地说。
说到嗓子哑掉。
他爬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是昭昭三岁那年的照片。
那年昭昭发烧到四十度。
是他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跑了一整夜。
跑到清晨,烧退了,孩子睁开眼笑。
他举起手机给孩子拍了一张。
那张照片,他放进了相框。
后来他“出差“越来越频繁。
那个相框,就一直在昭昭的桌上。
他抱着相框,蜷在地上。
他想起昭昭五岁第一次写“爸爸“两个字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“爸“字下面那个“巴“,少了一横。
那封信寄到他所谓“出差“的酒店。
他笑了一下,把信折好,塞进抽屉。
抽屉里塞了七八封昭昭写来的信。
他一封都没回过。
他把相框抱在胸口。
他咬住自己的手腕。
咬得很深。
牙印里渗出血来。
他说:“昭昭,爸爸给你买大兔子。“
“你等爸爸。“
“爸爸早点回。“
他说完,眼泪砸在相框上。
砸在昭昭三岁那张笑脸上。
他抱着相框,一整夜没动。
天亮的时候,他动了一下,膝盖咔哒一声。
腿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