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着桌子站起来，扶了三次才站稳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律师拨了一通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，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哭过。
他报出了三个名字。
慈善信托、银行账户冻结、江景别墅产权过户。
律师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，问他要不要再考虑。
他说不用。
他挂掉电话，又拨了民政局的号码。
他要了一份西北边境烈士遗属的完整名单。
他把昭昭的画本塞进西装内袋。
他把那只拆开的千纸鹤放进胸口。
他走出两居室。
下午三点，他驱车回到江景别墅。
林疏影正在二楼厨房削苹果。
念棠坐在客厅那架斯坦威前断断续续地弹《致爱丽丝》。
腹部还缠着术后绷带。
陆怀珩没说话。
他径直走到钢琴前。
念棠抬头看他。
“爸爸。“
陆怀珩看着她，看了三秒。
他掀开琴盖。
沈砚帮我整理过的那一沓材料齐整地铺在琴弦上。
死亡证明。
领养登记表。
林疏影的护工编号档案。
念棠当年从孤儿院被抱出的登记照。
还有一张去西北的单程票，收件人写着“林疏影“。
念棠看见那些东西，没动。
念棠不识字。
她只看到了那张登记照。
照片里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，眼神空洞，脖子上挂着一块编号牌。
那个小女孩，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
念棠伸手摸了摸照片。
她没问什么。
她只是把手缩了回去，放回琴键上。
她的手指继续弹下去。
弹错了一个音，她也没有改。
林疏影端着果盘从楼梯上下来。
她走到楼梯一半，看见琴盖里的东西。
果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苹果滚了一地。
“怀珩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“
陆怀珩没看她。
“你过来。“
林疏影走过来。
她的腿在抖。
她看了一眼那张死亡证明，脸色惨白。
她吸了一口气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怀珩，你听我解释。“
“建国哥临终托付，念棠虽然不是亲生，但我当亲生养。“
“我也是被孤儿院骗了！“
“我以为接出来的就是建国哥的女儿！“
陆怀珩还是没看她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张烧了一半的遗书复印件。
“这封遗书。“
“是你写的。“
“林建国2010年牺牲，参军第十二年。“
“他没结过婚。“
“他没有未婚妻。“
“民政局的烈士档案里，他的家庭关系一栏，只有父母两个字。“
林疏影的嘴唇开始抖。
她还想说什么。
陆怀珩接着开口。
“建国哥的母亲，2011年病逝。“
“建国哥的父亲，2013年病逝。“
“我去查过他的老家。“
“邻居说，建国哥从小到大没有谈过恋爱。“
“你十年前哭着塞给我的那封'遗书'。“
“字迹是你的。“
“我让笔迹鉴定中心比对过你那张医院签字。“
“两份是同一个人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