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怎么办?“
陆怀珩没回答。
他转身走出客厅。
车开到一半,他靠边停下。
他打开车门,吐了。
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,只剩黄色的胆汁。
他扶着方向盘,整个人在抖。
那一夜,林疏影一个人坐在念棠的房间外面。
她推开门,看了一眼那张小床。
床上摆着念棠最喜欢的那只白色的小熊。
她蹲下来,把脸埋进床单里。
她坐了很久。
凌晨两点,她下楼,把那张去西北的单程票从琴盖里拿出来。
她攥着那张票,一直攥到指节发白。
她又上了二楼。
她走到露台。
她站在栏杆边,回头看了一眼念棠房间的方向。
那扇门是关着的。
念棠睡了。
她没有再开那扇门。
凌晨三点,她从二楼露台坠下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单程票。
票根在风里抖了一下,没有飞走。
警方在第二天上午赶到。
落地的时候是侧身。
地上的血淌出去很远,绕过那一架斯坦威钢琴的影子。
警方判定为情绪崩溃后的失足。
念棠被民政部门接走。
送回当年那家西北福利院。
由真正的工作人员重新登记身份。
她有了自己原本的名字。
档案上写着:弃婴,2011年冬天,雪夜,福利院门口。
陆怀珩没有去送她。
他把斯坦威连同江景别墅一并捐给了一家儿童肝病基金会。
基金会以昭昭的名字命名。
沈昭昭儿童肝病救助基金。
捐赠仪式那天,陆怀珩没有出席。
他派律师去签的字。
我在西北戈壁的小镇住了下来。
化疗已经停了。
脑转移让我经常走错门。
沈砚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。
他帮我租了一间小平房。
平房后面就是戈壁。
风从戈壁吹过来,沙子打在窗户上,沙沙响。
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。
沈砚每天早上六点半给我送饭。
他煮的小米粥,撒一点点盐。
我每顿喝半碗。
第十天,沈砚找到了林建国烈士的真坟。
那是一座立在戈壁深处的小小水泥碑。
碑上的照片年轻得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。
碑文很短。
林建国,生于1988,卒于2010。
西北边境某次战斗中牺牲,年二十二岁。
二十二岁。
他从来没有结过婚。
他从来没有过女儿。
我把昭昭的骨灰一半埋在水泥碑旁边。
让叔叔陪着昭昭。
另一半装在随身的小瓷罐里。
我自己留着。
我在烈士碑不远处,堆了一座小小的空坟。
空坟没有碑。
只有一堆我自己捡来的石头。
我把昭昭那只缺角的兔子玩偶团团放在坟前。
又压了一封信在石头底下。
信里我写。
“你以恩报恩,我以命还命。“
“下辈子,请别再做昭昭的爸爸。“
我写完,把信折好,塞进塑料袋,再压在最大的那块石头底下。
风一吹,塑料袋的角露出来一点点。
我没去管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