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林夏先找到我的,是顾淮之。
黑色的宾利猛地逼停了我们的车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京圈新贵,此刻形如枯鬼。
指尖被燃尽的烟头烫出血泡,他都毫无察觉。
他跌跌撞撞地扑来,手伸到一半,又触电般瑟缩回去。
“微澜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。这半年,你过得好不好?”
初冬的风很冷,我抬起眼,心跳毫无起伏。
“顾总有事吗?”
疏离的两个字,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脏。眼泪毫无预兆砸下。
“微澜,我知道我十恶不赦,我知道我没资格站在你面前……”
他哽咽着,语无伦次:“林夏我已经处理了,她付出了代价……我每天都在忏悔,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,梦见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求求你,微澜,别不要我……哪怕你把我留在身边当狗一样折磨,只要能让我赎罪,怎么都行……”
一件带着清冽松柏香的大衣,稳稳披上我肩头。
谢屿将我半护在怀里,眸光凝成冰渣。
“顾总。纠缠别人的未婚妻,不太体面吧。”
顾淮之眼底爆发困兽般的恐慌,猛扑过来:
“谢屿!你算什么东西?!我和微澜六年生死相依的时候你在哪?我们连孩子都有过了,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!”
我伸手拦住谢屿,轻笑出声。
“顾淮之,你是在拿那个没出世的孩子,来求我原谅你吗?”
他被刺得呼吸一滞,慌乱摇头:
“不是的微澜,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多深的羁绊,我只是……”
“羁绊?”我逼近一步,字字化刃。
“半年前,你在飘窗上跟她翻云覆雨的时候,我在楼下听着行车记录仪里你们的调情。这是我们的羁绊吗?”
顾淮之瞬间惨白如纸,嘴唇剧烈哆嗦。
“那一天,我一个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感受着那个原本可以叫你爸爸的胚胎,从我身体里一点点被刮碎、剥落的时候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剧颤的瞳孔,“你在跟林夏吃六周年纪念日蛋糕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微澜,求求你别说了……”他痛苦捂耳,眼泪滚落。
我没有停,语调毫无起伏地宣告凌迟。
“你还记得城南那个废弃巷口吗?”
顾淮之猛地一僵,惊恐地抬起头。
“你在那条巷口把林夏死死揉进怀里,心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。我就倒在你三步之外的血泊里。”
“我刚做完引产的肚子,被她找人一脚一脚地踹到内出血。我满身是血地看着你冲下车,看都没看我一眼,去抱那个完好无损的毒妇。”
看着他骤缩的瞳孔,我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顾淮之,那天,谢屿救了我之后,未来的你打了一个电话给我。”
“他祝福我,终于斩断了跟你之间的羁绊,重获新生!”
我看着他,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我其实挺感谢未来那个你的。”
“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在巷子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那一刻,我就不恨你了。”
“顾淮之,以后,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。”
我冷漠转身,挽住谢屿上车。
后视镜里,顾淮之像被抽去脊骨的丧家犬,跪在冷风中凄厉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