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血验亲,是皇室最后的脸面。
皇帝沉吟良久,终于点了头。
大皇子被乳母抱上殿来。那孩子才三岁,粉雕玉琢。
太医院院正奉命前来,端来一碗清水。
庄涵忻死死盯着那只碗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承谨跪在地上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大皇子的手指被刺破,一滴血落入碗中。
沈承谨也被取了血,第二滴血落入同一只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只碗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片刻后,两滴血在水中各自散开,泾渭分明,没有丝毫相融的迹象。
庄涵忻长出一口气,脸上重新浮出得意的神色,声音都在发抖:“陛下,您看见了吧!臣妾的儿子,与沈太傅毫无关系!”
“庄枕书她就是在污蔑臣妾!”
沈承谨也如释重负地垂下肩膀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皇帝看向我,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。
我却笑了。
“陛下,这水有问题。”
我走上前,端起那只碗,凑近闻了闻,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水,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“清油。”我看向太医院院正,“大人,滴血验亲用的水,本该是清水。”
“可这碗水里掺了清油——油性滑腻,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,血液入水都不会相融。”
太医院院正脸色大变:“庄大人,下官冤枉!下官与沈太傅、皇后娘娘素无往来,绝无可能动手脚!”
“我没有说您动了手脚。”我平静道,“但水从太医院端到金銮殿,中间经过了谁的手,大人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庄涵忻的脸色又开始发白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投入碗中,片刻后捞出来。
铜钱表面浮着一层细微的油光,在殿内烛火下清晰可见。
“清油入水,水色不变,但油性会附着在任何浸入的物件上。”
我将铜钱举高,“诸位请看,这枚铜钱上,是不是有油光?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有大臣凑近来看,旋即惊呼:“确实有油!铜钱上确实有油!”
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来人!”他厉声道,“重新取水!这一次,由朕亲自看着,任何人不得经手!”
新的清水端上来,皇帝亲手验过,确认无误。
大皇子和沈承谨的血再次被取来,滴入碗中。
这一次,两滴血在水中缓缓靠近,边缘开始交融,越来越密,越来越深——
最终,完全融在了一起。
满殿死寂。
庄涵忻瘫坐在地上,像一尊碎裂的瓷像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沈承谨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如筛糠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磕得鲜血直流。
皇帝缓缓站起来,走到庄涵忻面前。
“朕待你不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。
“你入宫这些年,朕封你为后,让你母仪天下。你为何要如此待?”
沈承谨重重磕头,额头磕破了皮,血流满面:“臣罪该万死!求陛下赐臣一死!”
“赐你一死?”皇帝怒极反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,“你想得美!”
他坐回龙椅,声音冰冷如铁:“传旨——”
“庄涵忻,身为皇后,秽乱宫闱,与他人私通生子,欺君罔上,罪无可恕。”
“即日起废为庶人,打入冷宫,赐鸩酒一杯!”
庄涵忻尖叫着被拖了下去,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“沈承谨,革去太傅之职,与皇后私通,混淆皇室血脉,罪大恶极——腰斩弃市,满门抄斩!”
沈承谨瘫倒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,被锦衣卫拖了出去。
“庄文远,身为丞相,纵容继室谋害嫡女,卖女求荣,草菅人命——革去一切职务,抄没家产,秋后问斩!”
庄父扑通跪倒,磕头如捣蒜,额头上全是血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臣知错了!臣真的知错了!”
皇帝不再看他,转向我,目光中的寒意渐渐褪去,换上复杂的神色。
“庄枕书,你和五斋的诸位受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缓和下来,“朕会重重封赏你们。尤其是你,庄枕书——朕听闻了你这些年的遭遇,感佩不已。”
他顿了顿,朗声道:“即日起,封庄枕书为安国郡主,赐宅邸一座,黄金千两,绢帛五百匹。五斋其余人等,各有封赏。”
我跪下行礼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,疲惫地靠回椅背,像是老了十岁:“都退下吧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