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,海城连着下了几场闷热的雨。
我搬进了新公寓,每天的生活被各种行程填得满满当当。
我开始学着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,不再通过旁人的举动来左右我的情绪。
在这座节奏飞快的城市里,我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步伐。
“林小姐,那笔钱和原始股的分红,已经全部清算完毕打回您的账户了。”
助理将一份确认单递给我。
我粗略地扫了一眼数字,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多一分我不要,少一厘也绝不行。
我只是拿回了我应得的尊严。
“陆子谦这几天有什么动静?”
我靠在沙发上,淡淡地问。
助理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地回答:
“他每天都在公司对面的大楼下站着,谁赶都不走。”
“听他以前的员工说,他现在已经把名下能卖的东西全卖了,公司也因为各方撤资彻底垮了。”
至于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苏青青,听说在失去陆子谦这个钱袋子后,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。
苏青青为了逼他拿钱,甚至不惜在公寓楼下自残,闹得人尽皆知。
而陆子谦直接当街和她发生了一场极其难看的争执,最后两人彻底成了仇人。
晚上九点,我走出大楼。
外面的细雨斜斜地砸在钢化玻璃雨棚上,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
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,而马路对面,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又动了。
陆子谦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旧纸箱,跌跌撞撞地想要穿过马路。
“林晚舒!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含了一把沙子。
保镖立刻上前将他阻拦。
陆子谦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躁,他只是死死盯着我,把手里的纸箱往前递。
“晚舒,我把你当年的东西都找回来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吗?当初搬家时我说都扔了的那些。”
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你外公给你的那枚旧印章,还有你以前最喜欢的旧书……我全从老房子里翻出来了。”
“当初没有扔,前天我连夜开回老家把它们翻出来的,你看看好不好?”
我停下上车的动作,冷眼看着他。
那个纸箱我是认得的。
当年搬新家,他坐着车陪着苏青青先走了,把我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。
等我赶到时,发现外公的遗物不见了。
当时他坐在高档沙发上,有些不耐烦地摆手:
“不就是几本破书吗?我妈都说了这些东西占地方。”
“别总为了这些过去的东西跟我闹,行不行?”
那时候为了不让他为难,我把所有眼泪全憋了回去,当晚却在洗手间里吐到出血。
而现在,他身上带着干涸的泥点子,手上全是撬柜子留下的血痕。
他像是献宝一样把这些东西送到我面前。
“陆子谦,你现在做这些,能证明什么?”
我看着他,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:
“证明你其实没那么绝情,还是证明你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?”
天空开始下雨,陆子谦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我真的在改了。”
他眼圈通红,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在往下淌:
“晚舒,钱我都还了,公司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,只要你跟我说一句话,哪怕是骂我……”
“可我连骂你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我拉开车门,甚至没有再看那只纸箱一眼:
“属于我的东西,在你当年默许你妈把它当成垃圾丢掉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不要了。”
“包括这些书,也包括你。”
“不,晚舒!你别走!你再看我一眼!”
陆子谦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,往前追了几步,没有站稳。
旧纸箱脱手跌落,里面的旧书和那枚旧印章在泥水里滚了几圈,沾满了污迹。
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哀嚎和雨声。
后视镜里,陆子谦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,正用手一下一下去擦拭那枚脏掉的印章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一旦扔了,就再也捡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