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。
那张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:
“晚晚啊,妈知道,以前是妈不对,妈嘴碎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……妈给你赔不是了。”
她说着,竟然弯下腰,给我鞠了个躬。
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、佝偻的腰背。
但我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:
“然后呢?”
婆婆直起腰。
求救似的看向顾之毅。
顾之毅深吸一口气,开口:
“晚晚,你妈在乡下,是不是有套房子?”
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你妈那个房子,在镇上,位置好像还不错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卖了吧。”
顾之毅理直气壮的说出:“把你妈那个房子卖了,先把我们的债还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越说越快:“晚晚,我真的没有办法了。追债的天天堵在门口,电话从早响到晚,我快被逼疯了。公司那边也催着要赔偿,不然就要起诉我!”
“所以呢?”我打断他。
“所以把你妈的房子卖了,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等以后,等我东山再起了,我一定给你妈盖一栋更大的,真的,我发誓!”
“发誓?凭什么!”我忍不住笑了。
顾之毅的脸涨得通红。
婆婆赶紧插进来:“晚晚啊,都是一家人,说什么两家话?”
“就当是我们借的,让你妈先把房子借给我们,等阿毅赚钱了,再给你妈盖栋更大的,不是一样的吗?”
“再说了,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,她的房子早晚也是你的,早用晚用不都是用吗?”
借?
我被她这个字气笑了。
“你们搞清楚!我妈的房子,是我爸在世的时候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。我爸走的时候,我妈差点跟着去了,是那套房子撑着她活下来的。”
我看着她们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们好事想不到我妈,现在出事了,想起我妈的房子了?”
婆婆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晚晚,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!”
她的声音开始变尖:
“我们怎么没想到你妈?你妈来城里住的那几个月,是谁给她买菜做饭的?是我!你妈腰不好,是谁给她找的老中医?也是我!我们是一家人,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互相帮衬?”我看着她。
“我妈来城里照顾我怀孕的时候,是谁嫌她是乡下人,让她睡客厅沙发,连床被子都不肯多给的?”
婆婆的脸白了。
“是谁说她穷地方出来的人身上带着病,不让她碰厨房的碗筷?”
“是谁在病房里说乡下来的泥腿子,指甲缝里都是泥的?”
婆婆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:“那你说怎么办,总不能让阿毅再去坐牢。”
但这一次,我没有心软。
因为我想起我妈受的委屈。
我妈说:“闺女,妈不怕苦,妈就是心疼你。你以后……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我拿起包,走到卫生间门口,敲了敲门:“星星,洗好了吗?我们走。”
“走?”顾之毅赶忙拦住。
“去哪?你饭还没吃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