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船靠岸的时候，隔壁岛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。
大壮的阿妈站在码头上笑得合不拢嘴，一把拉过我的手。
“哎哟，这姑娘长得真周正，我们大壮有福气！”
大壮挠了挠头，黝黑的脸上泛出红色。
“阿珊，你放心，我这辈子不出岛就守着你过日子。”
他不会说漂亮话，声音粗粗笨笨的。
但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踏实。
婚宴摆在海边的空地上，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铺上红纸就是宴席。
菜很简单，清蒸石斑鱼、炒花蛤、凉拌海带、一大锅杂鱼汤。
没有婚纱，没有喜糖，没有他曾经描绘过的那些漂亮东西。
但岛上的人都来了。
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，渔鼓擂得震天响。
有小孩子跑过来扯我的嫁衣。
“新娘子好看！”
我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这笑没什么原因，就是觉得，好像肩膀上压了四年的东西在靠岸的那一刻被海水冲走了。
婚宴快结束的时候，大壮的阿妈悄悄把我拉到一旁。
“阿珊，码头那边有个男人坐着快艇追过来的，说要找你。”
“我让大壮他们挡着了，你要见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见。”
大壮的阿妈点了点头，什么也没多问。
转身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往后有大壮呢，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那天晚上海风很大。
我坐在大壮家的石屋门口，听见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一个声音。
被风搅碎了，听不太清。
大壮从屋里端了一碗姜汤出来。
“海边凉，喝碗姜汤暖暖。”
他把碗递给我，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。
沉默了一会，他说。
“阿珊，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放不下以前的事。”
“没关系，我等你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，就会打鱼、修船、盖房子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，什么时候拿我当你男人就行。”
姜汤很烫，我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海风把眼眶吹得有些发酸。
不是难过。
是忽然觉得，被人稳稳当当接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