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第三天,我照常去赶海。
大壮天不亮就出了船,临走前把一双新胶鞋放在门口,鞋子里塞了厚厚的棉垫。
“你腿上有伤别走太远,就在近滩捡捡海货就行。”
我蹲在滩涂上撬牡蛎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潮生的消息。
连着几十条,从前天晚上一直发到今天早上。
前面几条还带着怒气。
“秦珊,你真打算嫁给一个渔民过一辈子?”
“你不就是想逼我表态吗?行,我现在就去镇上预约登记。”
后面的语气开始变了。
“阿珊,你接个电话。”
“我已经跟课题组请假了。”
“……你的腿怎么样了?有没有去看医生?”
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。
“我才知道,七次出岛的规矩虽然废除了,但你们这片海域的暗礁确实只有大潮的时候才有路可走。”
“你真的每次都是踩着礁石走过来的吗?”
我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
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撬牡蛎。
中午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口的小卖部,老板娘叫住我。
“阿珊,有个大陆来的男人在村口问你,被大壮他几个兄弟赶走了。”
“不过那人一直没走远,就在码头附近的礁石上坐着。”
我没有过去看。
回到家把牡蛎洗干净,开始给大壮补渔网。
大壮的阿妈坐在旁边择海带,忽然说。
“那个男人看着挺体面的。”
我低着头穿梭子,没接话。
“不过体面有什么用。”
阿妈自己接上了。
“咱大壮虽然黑了点糙了点,但实打实心疼你。”
“昨天半夜爬起来偷偷给你的鞋垫子上缝了两层软布,怕硌你脚上的伤。”
我穿梭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晚上洗脚的时候,我把鞋垫翻过来看了看。
针脚粗粗笨笨的,线头都没藏好,但缝了整整两层。
大壮的手那么大,缝这种细活一定费了很长时间。
而陆潮生,四年来从没注意过我的脚磨破了多少层皮。
那天晚上睡觉前,我把陆潮生的号码删掉了。
陆潮生没有走。
他在码头附近租了一间渔民的空屋,一待就是半个月。
刚开始几天他每天都来村口找我,被大壮的兄弟们挡回去。
后来他不来了,只是每天往我家门口放东西。
第一天是一管治疗伤口溃烂的进口药膏,附了一张纸条。
“你的腿不能再拖了,必须用这个药。”
第二天是一双柔软的牛皮拖鞋,纸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码头的地太硬,别穿胶鞋了。”
第三天是手机充电宝和耳机,纸条上写。
“岛上信号不好,这个型号在弱信号下也能用。”
第四天开始,纸条上的话变了。
“阿珊,我把以前拍的所有素材翻出来看了。一千三百多条视频里面没有一条是你的。”
“你每次出现在画面边缘,我都顺手把你裁掉了。因为觉得你一直在,不用专门记录。”
“可沈鹿的镜头有四百多条。”
大壮看到门口的东西没说什么,只是把所有纸条收起来递给了我。
“你自己处理。”
他没有阻止我看,也没有替我决定要不要回。
只是每天该出海出海,该补网补网,回来给我端姜汤的手始终稳稳当当。
第七天的纸条上写。
“我问了阿婆,才知道你为了凑路费卖掉了攒了三年的珍珠。那些珍珠你说过要留着当嫁妆的。”
“我还知道你第三次赶海路的时候,掉进了暗涌里差点被卷走,是你死死抱住了礁石才没被冲跑的。”
“这些事你从来没跟我提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