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,他在纸条上写。
“我去看了你住的石屋。墙角的木箱里什么都没有,照片也烧了。只剩下一些贝壳和你补渔网用的梭子。”
“你在那座岛上生活了四年,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。”
“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。是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。”
我把所有纸条看完放进木箱里,和牡蛎壳、旧渔网摆在一起。
然后继续去赶海。
第十五天的清晨,事情出了变故。
沈鹿来了。
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踩着不适合海岛的高跟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码头。
我在滩涂上撬牡蛎的时候,远远看见她拉住了正在码头上发呆的陆潮生的胳膊。
“陆哥,课题组那边催得很急,带队教授发了三次邮件了。”
“你跟一个渔村女人在这耗着值得吗?数据报告谁来写?”
陆潮生把胳膊抽出来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
沈鹿咬了咬嘴唇,眼眶迅速红了。
“陆哥,你是不是怪我?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和她不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码头上干活的渔民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有渔嫂看不下去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“姑娘,大庭广众的,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!人家男人自己的事,你操哪门子心呐!”
沈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表情。
她转头望向我的方向,我正好抬眼。
目光在海风里撞上。
沈鹿冲我露出一个笑,然后切换成本地方言,声音轻轻的但字字清楚。
“秦珊,你别得意,他一辈子都会惦记我。”
“你嫁你的渔民,陆哥迟早还是会回到我身边。”
旁边的渔嫂听懂了方言牡蛎刀往筐里一丢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沈鹿立刻切回普通话,声音变得惶恐又无辜。
“大姐,我没说什么呀,我就是跟珊姐打个招呼……”
渔嫂冷笑一声。
海岛上的女人不吃这套。
“你刚才说的方言我一个字没漏,要不要我给那个男人翻译翻译?”
沈鹿脸色剧变。
她下意识去看陆潮生,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她,眼里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。
“沈鹿,你刚才说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她说你一辈子都会惦记她,让阿珊别得意。”
渔嫂大声翻译,丝毫不给她留面子。
码头上安静了一瞬。
陆潮生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看向沈鹿的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
“以前在寨子里……在岛上,你跟阿珊说的那些方言也是这些?”
沈鹿咬着嘴唇不说话,手攥紧了裙摆。
“那次阿珊来找我还海螺,你哭着说她羞辱你——”
“是你先挑衅的,对不对?”
风很大。
沈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这一次码头上没有任何人递纸巾。
陆潮生转头看向滩涂上的我。
隔着一整片乱石和海水。
我低下头继续撬我的牡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