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念是凌晨三点被带走的,因盗窃未遂暂没上铐子,但她被塞进后座时脸色白得吓人。
我守在地库坡道口目送警车远去,钱师傅在旁边满脸纠结地打量我。
“李姐……那真是你闺女?”
我点头认下,他连连叹气摇头走远。
回家后我没开灯直接呆坐在沙发上,直到清晨五点半手机响起。
电话是城南派出所打来的,要求我上午十点去配合做笔录,并告知嫌疑人李知念已被刑事拘留。
我痛快答应下来,洗漱吃过早饭后按时开车到达派出所。
熬了个通宵的程警官负责接待,他翻开桌上的笔录本交代情况。
“李女士,您女儿李知念已经全部交代,除了定性盗窃未遂外,审讯时还爆出其他情况。”
他抬眼观察我的反应:“网贷那十三万八千全给了叫靳野的男子,对方挥霍一空,且压根没打算带她去南方重新开始。”
我不做声,靳野本来就是拿她当提款机,哪会真想安稳过日子。
“我们已经把隔壁审讯室的靳野传唤到位了。”程警官面露难色,“但他全盘否认,坚称是正常恋爱关系,不知道钱是网贷来的更没胁迫。”
我忍不住嗤笑出声,直接翻出烧烤店那段长录音递过去。
“第9分32秒靳野逼我签抵押授权书,14分08秒他教唆我女儿拿玻璃威胁我,17分45秒他当众扇我女儿耳光。”
“这足以证明他存在教唆与暴力控制行为,钱根本不是自愿给的。”
程警官播放录音,扩音器里接连传出靳野的逼迫摔碎玻璃以及响亮的耳光声。
他脸色阴沉地关掉录音,攥着手机起身走向隔壁审讯室。
我隔着走廊窗户留意门缝动静,靳野原本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上满脸无所谓。
等录音一放,他立马放下腿坐直身子,脸上那种痞笑彻底僵住,双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。
十分钟后程警官折返回来告知进展。
“靳野涉嫌诈骗和教唆犯罪已并案调查,我们初步查到他还有好几个类似受害者。”
我对此并不意外,这种流氓绝不可能只抓着一个人坑骗。
“另外,李知念毕竟是直系亲属,您是否愿意出具谅解书帮她争取减轻处罚?”
上辈子我被害得死在病床上,自然没人问我要这东西。
“不出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拒绝。
程警官记下我的态度并拿来笔录让我签字确认。
我握笔签好名字,转头请求他让我见李知念一面。
他略一思索便带着我穿过走廊打开留置室的大门。
李知念衣服脏污头发凌乱地缩在铁床角落,脸上泪痕交错,嘴角伤口结着暗红血痂,一夜之间沧桑了不少。
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,瞧见是我立马双眼放光,直接从床上弹起扑到铁栏前拽我的衣袖。
“妈!你来了!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?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!”
我盯着她嵌着铁锈且带有淤青的双手一言不发。
她死抓着栏杆哭求:“妈你帮我写谅解书好不好?警察说写了就能少判……妈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我再也不找靳野了,我回来好好读书听你的话……”
这套说辞她上辈子在ICU外就用过,等骗我签完字她转头就拿走救命钱远走高飞。
“阿奴。”我被前世记忆干扰脱口叫出她的乳名,看她发愣又赶紧改口叫回全名:
“李知念。”
“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?”
她拼命点头辩解:“我知道我偷东西了,可我没偷成啊妈,车还在啊……”
“你不仅借了十三万网贷,还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填单位电话,害我差点被催收搞丢工作。”我冷着脸揭她的老底,“网贷借的钱你一分没见着,全被靳野拿去泡酒吧打赏女主播了。你知道吗?”
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靳野交代钱是你自愿给的,他不知道是网贷,还咬定你们是正常恋爱。”
她浑身脱力滑坐在地,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:“他……他说他不知道?”
“这就是他的原话。”
她埋头疯狂干笑,肩膀剧烈抖动着:
“每次都是他让我去借的……每一笔都算好的……他说不知道……”
她猛地抬头尖叫发狂:
“他骗我!他说带我去南方!他说爱我!全是骗我的!”
我冷眼看她歇斯底里地发泄,等她嚎累了才接话:
“你为他退学借钱撬车,他却只拿你当垫背的废物,你的太阳全都是假的。”
她捂住脸缩在墙角哀声痛哭,我趁势打断她的念想。
“谅解书我不会写的,你满十八了,自己犯的法自己去坐牢。”
她身体猛地绷直,嗓子里挤出绝望的哭腔:
“妈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吗……”
我果断转身往外走,身后全是她祈求我回去的嚎啕哭喊。
离开派出所大门时,穿着工地反光背心的李建军从长椅上窜起拦住我。
“知念怎么样了?”
“刑拘了。”
他整张脸瞬间垮了下去:“你……你没帮她写谅解书?”
我冷硬回复:“没有。”
他身子晃了两下,竟然当着街边路人的面,穿着脏污的工作服直挺挺跪在人行道上。
“锦书,我求你……知念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……你帮她写谅解书,我以后给你打工还钱都行——”
我低头看着狼狈的前夫,上辈子他遇事跑得比谁都快,这回多半是被催收吓破了胆才肯下跪。
可他跪错地方了,他该进去替女儿给法律下跪。
“李建军,你站起来跪我没用。”
我冷漠地看着他:“她偷首饰偷存折甚至偷我的救命钱,早就够了。你真疼她就去请律师帮她还债,尽点当爹的责任别来烦我。”
说完我直接绕开他大步走远,他恼羞成怒的叫喊从背后追来。
“李锦书!你会后悔的!你这么狠心不怕遭报应吗——”
我连头都没回,上辈子我替她扛下所有被气死在病床上,那才真叫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