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最终没有立刻发公告。
他想把事情压到假期后。
可他压得住公司群，压不住员工家属。
小刘的丈夫把孩子高烧的病历、服务区滞留的视频，以及陈艳在群里说“省下的钱够大家买粽子”的截图，全都发到了本地论坛。
标题很直白：
【端午返乡，公司为省两千块让员工坐黑车，三十多人被甩服务区。】
帖子很快被转发到朋友圈。
底下评论全是骂声。
【这公司也太离谱了，员工回家都敢省这种钱。】
【没有合同没有保险，出了事故谁负责？】
【为了省两千搭上三十多个人的安全，老板真会算账。】
【重点是前面负责的人明明订了正规车，被他们骂吃回扣换掉了。】
最后这一条，是张姐用小号发的。
她还补了一张截图。
截图里，陈艳在群里说：
【别拿安全吓唬人，不就是回个家吗？】
舆论一起来，老板才真的慌了。
交通执法那边也联系了公司。
低价大巴涉嫌非法营运，司机被查，陈艳所谓的“朋友车队”根本没有客运资质。
更麻烦的是，公司作为组织方，无法提供正式包车合同和乘客险凭证。
老板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，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“陈艳呢？”
人事说：
“她不接电话。”
财务总监冷笑。
“她倒聪明，知道这事不能再露面。”
没多久，陈艳终于回了公司。
她不是来认错的。
她带着她妈来的。
陈艳的妈妈一进会议室就开始哭。
“我女儿才刚毕业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你们一个公司，让一个实习生负责这么大的事，出了问题怎么能全怪她？”
陈艳躲在她妈身后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老板，是你让我负责的。”
“大家也都同意换便宜车。”
“我只是想替公司省钱。”
老板气得拍桌。
“你收介绍费也是替公司省钱？”
陈艳哭着摇头。
“那点钱我可以退。”
“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我坐在会议室角落，听着这熟悉的话术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陈艳立刻看向我。
“王姐，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说：
“只是觉得你挺会学。”
“当初你污蔑我吃回扣的时候，说得斩钉截铁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自己，八百、一千五就都变成了不懂事，不故意，可以退。”
她脸色一白。
“我那天也没说你一定吃了啊，我只是提出合理怀疑。”
“合理怀疑？”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群聊截图。
“你说我每单怒赚回扣。”
“你说我拿大家返乡钱赚钱。”
“你说我用安全吓唬人。”
“这些都叫合理怀疑？”
陈艳嘴唇动了动，说不出话。
她妈还想帮她说话。
“小姑娘说话不过脑子，你一个老员工跟她计较什么？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阿姨，我不是她妈，没义务替她承担不过脑子的后果。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老板揉着眉心，语气疲惫。
“行了。”
“陈艳，你先停职。”
“介绍费退回来，后续赔偿等公司核算。”
陈艳猛地抬头。
“停职？”
“老板，我还没转正，停职不就是不要我了吗？”
老板看她的眼神已经没了半点耐心。
“你还想转正？”
“因为你，公司现在被投诉、被调查、被员工家属骂上网。”
“你还想让我给你转正？”
陈艳终于慌了。
她看向我，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得意。
“王姐，我给你道歉。”
“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？”
我看着她，想起她站在我工位前，抱着文件夹笑着说：
“我不会像你一样，把简单事搞得那么麻烦。”
原来复杂的不是流程。
是人心。
我说：
“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。”
“还有被你扔在服务区的三十多个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