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飞机降落在佛罗伦萨机场时,当地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陆闻川不顾公司即将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的紧要关头,连夜飞越了大半个地球。
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。
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,名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科技新贵,此刻狼狈得像个流落街头的乞丐。
他按照助理发来的地址,一路狂奔到了当地著名的独立艺术学院。
街道两旁是充满文艺复兴气息的古老建筑。
陆闻川停在一间装潢典雅的画廊前。
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,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发了疯般寻找的身影。
时月。
她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个人画展。
墙上挂着的,不再是那些为了迎合市场而画的商业稿,也不是被AI强行篡改的明亮色彩。
而是充满力量、深邃又极具冲击力的灵魂之作。
她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天鹅绒套装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她正端着香槟,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与几位白发苍苍的收藏家交谈。
说到兴起时,她仰起头轻笑。
那双曾经因为畏光而总是微微眯着的眼睛,此刻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,闪烁着陆闻川从未见过的自由与光芒。
光芒万丈。
陆闻川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那扇玻璃门,想要冲进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抱歉,先生。”
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决地拦住了他。
“今晚是私人邀约制,请出示您的邀请函。您的名字不在名单上。”
陆闻川急切地解释:“我是她的……我是她未婚夫!让我进去!”
门口的争执声引起了画廊内的注意。
原本正在交谈的时月,微微偏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玻璃门外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。
陆闻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隔着厚厚的玻璃,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面上,用口型拼命喊着她的名字。
“时月!时月!”
然而,时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。
就像在看路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仅仅停留了一秒。
她便平静地转过头,举起酒杯,继续与身旁的收藏家碰杯微笑。
那一眼的冷漠,比狠狠扇他一巴掌更让他痛彻心扉。
陆闻川死死抓着门框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惨白。
心脏仿佛被放进了绞肉机里,一点点碾碎成泥。
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。
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时月。
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时月。
已经被他亲手,杀死了。
陆闻川像座雕像一样在画廊外的冷风中站了整整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