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活了二十九年,第一次发现——
有人爱我不需要理由。
不需要我考第一,不需要我年薪百万,不需要我证明“我值得被爱”。
他连我选择死都尊重。
他只是想让我在活着的时候,知道什么是活着。
这个事实,比那本成本账上所有的数字加起来都重。
5
第二天一早,我哥苏珩来了。
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他进门没说别的,直接进厨房开始煮粥。
锅碗瓢盆叮当响,像是在通过噪音掩盖什么。
“苏敏,你可真行。”
他背对着我,声音又闷又哑。
“哥。”
“别叫我哥。我不是你哥。哪个妹妹得了癌不告诉亲哥的?你当我是死的?”
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喝粥。”
他把一碗滚烫的白粥墩在我面前,坐在对面看着我。
我低头喝了一口。
嘴被烫了一下,我没说话。
“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。他在我这儿哭了一晚上。”
苏珩说。
我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哭了一晚上?
“他说你不治了。说你把账本给他看了。说你在那个本子上把7岁到29岁每一笔钱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他说你写的是对的。他看第一页就想起来了,他确实说过那些话。他还说了很多别的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苏珩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不是说了那些话。是把你教得太懂事了。”
“说一个女孩子,不该这么懂事。”
我放下勺子。
女孩子不该这么懂事。
这句话,我等了二十二年。
“哥。”
“这些事,我7岁那年就把它们算清楚了。”
“我现在不用再算了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我发现——”
我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半碗白粥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“不管我算得多清楚,不管我还了多少,我跟他之间那笔账,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“是他从来没把我看成一个女儿。”
“我是他账本上的一个项目。”
“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投资。”
“但我不是项目。”
“我是一个人。”
苏珩没有说话。
他端起自己那碗粥,没喝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——
“小妹。爸那边的人,我来挡。”
“我在这边守着你。”
6
第三天。
深圳第二人民医院,肿瘤科。
签字台。
江屿站在我左边。
苏珩站在我右边。
对面站着医生和护士。
走廊尽头,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他来了。
拎着那个红色塑料袋,里面又装着几个苹果。
他站在离签字台几步远的地方,没走过来。
我也没叫他。
医生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苏敏女士,您确认要签署《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》吗?”
“确认。”
“您清楚签署这份文件的后果吗?”
“清楚。”
“没有任何人强迫您?”
我抬起头,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佝偻的背影。
“没有。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我拿起笔。
在“患者签名”那一栏,写下了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