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安置点在市里的一家儿童保护机构,那里有很多孩子。
有的沉默,有的暴躁,有的一听见大人抬手就躲。
我刚进去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线。
老师给我分了一张床,床单是浅黄色的,枕头很软。
我站在床边,不敢坐。
老师温柔地问我:
「不喜欢这个颜色吗?」
我摇头。
「我能睡地上吗?」
老师愣住。
我赶紧解释:
「我睡觉不老实,会把床单弄皱。弄皱了不好拍,也不好卖。」
老师看着我,眼睛一下红了。
那天晚上,她没有逼我上床,在地上铺了一个软垫,陪我坐了很久。
后来孟警官来看我,带了一袋橘子。
我剥开一个,先递给她。
她笑着问:
「你不吃吗?」
我摇头。
「客人先吃。」
「我不是客人。」
「那你是什么?」
她想了想。
「我是来看你的孟阿姨。」
阿姨,这个称呼让我有些陌生。
罗芸也让我叫她妈妈,可她从来不是妈妈。
我爸让我叫直播间打赏多的人叔叔阿姨,可他们也不是我的亲人。
所以我不知道,阿姨这两个字,到底代表什么。
我只知道孟警官每次来看我,都不拍照。
她会问我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她问得很认真,不像在找素材。
有一次,她给我带来一本新的童话书。
我看见封面上的塑封,立刻问:
「这个要念给谁听?」
她说:
「念给你自己听。」
我愣了很久。
我从来没想过,书可以只读给自己。
在我家里,所有东西都要有观众。
可现在,孟阿姨告诉我,读书可以没有观众。
活着也可以没有观众。
三个月后,学校给我安排了心理老师,也给我补了很多基础课。
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手里握着铅笔,紧张得掌心全是汗。
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名字。
许听澜。
三个字端端正正。
她对全班同学说:
「这是新同学,大家欢迎她。」
掌声响起来。
我吓得一抖。
因为在我过去的生活里,掌声通常意味着直播间有人送礼物,我接下来必须说感谢词。
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。
「谢谢叔叔阿姨。」
全班安静了一瞬,有人小声笑。
我脸一下红了。
老师立刻走过来,轻轻按住我的肩。
「没关系,坐下就好。」
那天放学,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