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故意丢人的,可我的身体好像还停在那个直播间里。
别人一鼓掌,我就想营业。
别人一看我,我就想哭。
心理老师告诉我,这不是我的错。
她说我只是被训练太久了。
训练。
我爸和罗芸把我训练成了一只会按指令掉眼泪的小狗。
可人不是小狗,人可以慢慢学会不听那些指令。
我开始一点点练习。
练习吃饭的时候不看周围有没有镜头。
练习考试不会就空着,而不是立刻道歉。
练习被同学送糖时,说谢谢就可以,不用表演感动。
练习笑,真正的笑。
不是咬着嘴唇,眼里含泪,对镜头说爸爸辛苦。
而是听见同桌讲了一个很笨的笑话,忍不住弯起眼睛。
一开始,我笑完会害怕。
可是没有。
同桌只是看着我,惊喜地说:
「许听澜,你笑起来很好看啊。」
那一刻,我低下头,眼泪掉在练习册上。
原来我笑起来,也有人觉得好看,不是只有哭才有价值。
我爸开庭那天,孟阿姨问我要不要去。
我想了很久,还是点头。
我想亲眼看见那盏补光灯熄灭。
法庭上,我爸瘦了很多。
没有手机,没有滤镜,没有评论区替他撑腰,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又狼狈的中年男人。
他看见我,立刻红了眼。
那种表演一样的红。
「澜澜,爸爸错了。」
我坐在旁听席上,手心发凉。
他继续哭。
「爸爸也是没办法。你妈走了,家里那么难,爸爸一个人养你们兄妹俩,我压力太大了。爸爸承认拍视频有时候过了点,可爸爸没想害你啊。」
以前只要他说压力大,我就会内疚。
可这一次,我很安静。
检察官把证据一项项摆出来。
后台收益,广告合同,二手平台交易记录,我的病历,邻居证言,学校出具的长期未入学证明。
还有那本拍摄计划。
我爸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。
罗芸坐在另一边,哭着说自己只是帮忙。
她说那些台词不是她一个人写的,我爸才是账号主人。
我爸立刻骂她:
「你少把责任推给我!那些主意不都是你出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