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,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。
头顶白光刺目。
眼眶酸得发疼,却再没有一滴泪透出来。
我知道,从小照顾我的爷奶,不在了。
他们的尸体应该是被拉到了停尸间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安静到我能听见秦玉眠在门口压着声,安慰高寒的声音:
「宝贝,他刚刚晕倒,又死了爷奶,我这个时候走不开。」
「再等我几天,你放心,这起事故我一定给你摆平。」
不知道高寒在电话里说了什么。
秦玉眠又放低了声音,一连哄了好几句:
「小祖宗,我走前,不是丢了一张卡在你那吗?」
「那是我项目组的课题经费,你省着点花……」
我听着她的声音,望着手机闪烁的红灯,逐渐露出一抹笑容。
房门再被推开时。
手机被我重新藏在了被褥下。
「一燃……」
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细听还有些发抖。
我转动着眸子,缓缓看向她。
她站在床边三步之外,眼底有些发红,但更多是怨:
「就因为你爷奶死了,你就要我身败名裂?凭什么?」
「我是你的妻子,不是你的仇人,你说这样决绝的恶化,是不是要考虑下我的感受?」
床单被我攥得发皱。
上面还有一抹干掉的血迹。
我分不清这是我的,还是我爷奶的。
秦玉眠眼睛通红,继续开口:
「谢一燃,这件事,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,只要你……」
「只要我给你签,事故和解同意书。」
我第一次打断她的话。
秦玉眠一噎。
竟找不出半个字反驳,只讷讷道:
「反正你们爷奶已经死了,断了气,就算你再怎么追究,他们也不可能活过来,可高寒不一样。」
我抬起头,突然笑出声。
「怎么不一样?」
秦玉眠被我的笑容,激得面色发白。
却还是硬着头皮道:「他今年才20来岁……」
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他是你的尖子生,是你选中的潜力股,未来不可估量,更重要的是,我再没可能成为律师大拿,而他却有可能,所以,你对他予取予求,不但将我的工作给了他,将你的项目研究经费给了他,甚至准备为他撞死我爷奶进行脱罪,秦玉眠,我说得对吗?」
我声音很轻。
可我确信她听到了。
因为她的脸色从苍白到惨白,最后双腿还隐隐有些发抖。
但那不是因为她愧疚,心虚,而是秘密被人知晓的恐惧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你亲自去问问你的好学生,你给他做的每一件事,买的每一套高定西装,他都原封不动地晒在社交网站上。」
秦玉眠的脸色彻底变了,她攥着拳,气急败坏看着我:
「谢一燃,你到底要怎么样?」
见我沉默,她又拔高了声音:「说吧,你想要多少钱,才愿意和解?」
我死死攥着被褥里的手机,咬着牙,望着她一字一顿:
「秦玉眠,你听好了,」
「多少钱都不行,我会追责到底,我要你们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。」
话落地那瞬,女人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正在她准备上前纠缠时。
病房门推开了。
我的师姐,秦染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外。
面色冷峻,直直瞪着她:
「秦教授,你这么有空闲骚扰苦主家属,不如抽空,把离婚协议签了。」
说着,放下保温桶,打开公文包,从包里抽出那份我们重新草拟的协议,递到秦玉眠面前。
女人的双眼瞪圆了,死死盯着协议上「净身出户」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