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姐盯着那卷钓鱼线的照片,嘴张着,那个黑洞对着我。
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是那种被逼到墙角,牙都碎了一地还要呲着牙笑的笑。
“你P图!”
她一巴掌拍在桌上,糯米粒蹦起来半寸高。
手指戳向我的手机屏幕,指甲盖磕在钢化膜上发出脆响。
“姜笑笑你P图!朋友圈谁都能发!钓鱼线谁都买得到!你拿这个想翻案……”
“还有监控。”
我打断她。
声音不大,但她立刻停了。
我把手机从她指甲盖底下抽回来,划了两下,接上投屏。
大屏幕闪了一下。
画面亮了。
不是截图。
是视频。
右下角的时间戳一跳一跳的。
上周五,晚上七点四十三分,走廊。
画面里,我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。
周总在我前面三步远,正在接电话,胳膊肘夹着公文包。
他转弯的时候公文包滑了一下,手机从侧袋里掉出来弹了半圈。
他没听见。
我弯腰捡起来,追上去,拍了拍他肩膀。
他回头,我递过去手机,他点了下头接过去,继续打电话。
全程十五秒。
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四下张望,没有鬼鬼祟祟,就是捡东西,还东西。
宴会厅里有人开始咳嗽。
那个说我天天往周总办公室跑的张姐,嘴还张着,但不出声了。
“十五秒。”
我按下暂停,画面定格在我递手机的那一帧。
我的另一只手指着右下角的时间戳。
“张姐,您截图的时候,把这一帧后面的十四秒全裁掉了,是吧?”
她不说话。
弹幕开始变风向。
【等等这是什么反转?】
【是张姐截图造谣?】
【卧槽吃瓜反转了……】
三万多人的直播间,弹幕滚得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。
张姐的喉结剧烈滚了两下。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证明你没偷戒指!你承认了的!你自己承认……”
“是,我承认了。”
我又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这一回,画面没有停在走廊。
我按了暂停,然后把画面往上拖,拖到左上角。
走廊尽头,洗手间门口,墙上挂着一面镜子。
镜子不大,椭圆框,金色边框磨掉了一半漆。
我把角落放大。
再放大。
画面糊了一瞬,然后重新对焦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洗手间。
是前台的工位。
我的工位。
张姐蹲在我的工位旁边。
画面一帧一帧往前跳。
她手里捏着一根透明的线,线的另一头拴着什么东西。
她把那个东西往我包好的粽子里塞,手指头捅进去,又抽出来。
那一帧,灯光打在粽叶裂口上。
里面闪了一下。
一小圈光。
亮的。
钻戒。
我按下定格,把那一帧铺满整个大屏幕。
宴会厅里没有声音了。
三万多人的直播间,弹幕停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弹幕像决了堤一样涌进来。
【卧槽】【截图截到自己了】【这是什么自爆卡车】【假牙姐你真行】。
张姐倒退了一步。
腿撞在椅子边上,椅子往后滑,滚轮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她扶住桌子。
没扶稳。
手指从桌沿滑下去,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,膝盖磕在地上。
那个声音闷闷的,像沙袋落地。
她抬起头张着嘴看着我,那个黑洞洞的缺口正对着我。
她想说什么,嘴唇在动,但嗓子眼里只挤出几声短促的气音。
我按下了暂停。
画面定格。
镜子里的张姐,正好转过头。
她手里的钓鱼线,在灯光下闪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