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。
“陈静,我知道你学习好,有文化。但人不能忘本。”
“龙舟赛是咱们村的大事,关系到整个村的脸面。”
“你奶奶的粽子,是咱们村的‘福将’。每年吃了,小伙子们心里都踏实。”
他看向我奶奶,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陈婶,你看,就是搭把手的事。乡里乡亲的,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”
奶奶被他说得连连点头,拽着我的胳膊小声哀求。
“静静,算了吧,就给他们包吧。别让村长为难。”
王春花在旁边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“听见没?村长都发话了!赶紧让你奶动手,别耽误了我儿子的训练!”
我看着村长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心里一阵冷笑。
福将?
上一世,龙舟队输了,奶奶就从“福将”变成了“灾星”。
这个村长,第一个带头说奶奶不吉利,让她以后别再掺和村里的事。
“村长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
我往前一步。
“什么叫‘福将’?龙舟赛赢了,是我奶粽子的功劳。那输了呢?”
“是不是也要怪我奶的粽子没包好?”
村长被我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挂不住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的?还没比呢,就说丧气话。”
“我只是在讲道理。”
我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。
“去年龙舟赛,他们输了,李二牛回来怎么说的?他说船太沉,是造船的王木匠偷工减料。”
“前年龙舟赛,他们也输了,李二牛又说什么?他说打鼓的赵三叔节奏不对,扰乱了军心。”
“怎么每年输了都有理由,每年都有替罪羊呢?”
“今年要是再输了,是不是就轮到我奶奶了?”
我一番话说完,人群里起了小小的骚动。
有几个跟王木匠和赵三叔家关系好的人,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王春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你胡说八道!输了就是输了,找找原因怎么了?”
“找原因可以,找替罪羊不行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想让我奶包粽子也可以。立个字据。”
“立什么字据?”村长皱眉。
“白纸黑字写清楚,输了赢了,都跟我家的粽子没关系。谁要是敢赛后来找麻烦,就让他天打雷劈,出门被车撞死。”
我话说得又狠又绝。
王春花第一个跳了起来。
“你个小毒妇!你咒谁呢?”
村长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他甩了甩袖子。
“陈静,我告诉你,你要是还这么冥顽不灵,影响了村里的团结,影响了龙舟队的成绩,后果自负!”
说完,他看都懒得再看我们一眼,背着手走了。
王春花冲我啐了一口,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。
“等着瞧!有你哭的时候!”
人群散了。
只剩下我和奶奶,还有满地的狼藉。
奶奶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“静静,你这是何苦呢?把村长和全村人都得罪光了。”
“奶,得罪了他们,我们只是日子难过一点。”
我扶着她往屋里走。
“可要是信了他们,你就没命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奶奶成了全村的公敌。
走在路上,没人跟我们打招呼,背后全是戳脊梁骨的。
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,老板娘都爱答不理,把东西扔在柜台上。
连平时跟奶奶关系最好的几个老姐妹,见了面都绕道走。
奶奶一辈子都要强,爱面子,哪里受过这种委屈。
她的话越来越少,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,偷偷抹眼泪。
我看着心疼,却也无能为力。
我知道,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。
想要把奶奶从泥潭里拉出来,就必须先让她看清这个泥潭有多脏。
这天晚上,我正在屋里看书,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异响。
紧接着,是奶奶的惊叫声。
我心里一沉,立刻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,我家养的那只老母鸡倒在血泊里,脖子被人拧断了。
奶奶瘫坐在地上,吓得浑身发抖。
鸡笼旁边,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字:
“等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