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这样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奶奶喃喃自语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二牛，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把你们当自家孩子一样疼，熬几个通宵给你们包粽子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就是这么算计我的？”
这一刻，她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。
善良被践踏后的心碎，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更痛。
“陈婶，对不起……”
王大力低下头，不敢看奶奶的眼睛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，被他忽悠了。”
村长气得嘴唇发紫，走上前，狠狠一脚踹在李二牛心口。
“畜生！你这个畜生！”
他指着李二牛，对全村人说：
“我们张家村，没有这样的败类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李二牛不再是龙舟队的队长！龙舟队也永远不许他再碰一下！”
“还有，投毒未遂，虽然没出人命，但性质极其恶劣！按照村规，要打三十鞭，然后赶出村子！”
“不！不要！”
王春花听到要被赶出村子，彻底崩溃了。
她扑上来，死死抱住村长的大腿。
“村长，求求你，饶了我儿子吧！他还年轻啊！”
“他要是被赶出去了，我们娘俩怎么活啊！”
“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？”
村长铁了心，一把甩开她。
“来人！行刑！”
两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拿出祠堂里惩戒用的牛皮鞭，沾了水。
“啪！”
第一鞭抽下去，李二牛的后背立刻裂开一道血口子。
“啊——！”
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。
王春花哭得晕死过去。
瘦猴吓得尿了裤子，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。
“我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求求你们饶了我吧！”
村民们冷眼看着，没有一个人同情。
三十鞭打完，李二牛已经成了一个血人，瘫在地上，只剩下出的气，没有进的气。
“把他和他妈，还有这个从犯，都扔出去！”
村长下令。
“从此以后，不许他们再踏进我们村半步！”
几个人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，把李二牛一家三口拖出了祠堂，扔在了村口。
一场闹剧，终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收场。
回家的路上，奶奶一直沉默着。
我知道，她心里不好受。
几十年的乡里乡亲，一夜之间反目成仇，真相又如此丑陋不堪。
“奶，别想了。都过去了。”
我扶着她。
“嗯。”
奶奶点点头，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我。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清明和坚定。
“静静，奶奶谢谢你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，奶奶到死都是个糊涂鬼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，说什么谢。”
回到家，我帮奶奶收拾好被褥，看着她睡下，才回到自己房间。
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。
但我低估了人性的恶。
端午节那天，村里的龙舟赛照常举行。
没有了李二牛，王大力成了新队长。
大概是吸取了教训，他们这次训练得格外卖力。
加上群情激愤，憋着一股劲要洗刷村子的耻辱。
比赛结果出来，他们竟然超常发挥，拿了镇上第二名。
虽然不是第一，但也是近十年来最好的成绩。
全村都沸腾了。
晚上，村里在晒谷场上摆了十几桌，庆祝龙舟队的好成绩。
村长在酒桌上喝高了，红着脸，端着酒杯，走到了我和奶奶面前。
“陈婶，陈静，今天我们村能有这个好成绩，你们是头功啊！”
他大着舌头说。
“要不是你们把李二牛那个害群之马揪了出来，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！”
“来，我代表全村，敬你们一杯！”
我和奶奶没去参加宴席，是村长硬把我们拉来的。
奶奶有些不知所措，端起面前的茶水。
“村长言重了，我们没做什么。”
“做了！怎么没做！”
村长一挥手。
“我决定了！从明年开始，你包的粽子，就是我们龙舟队的‘指定专用粽’！村里出钱买！”
周围的村民立刻跟着起哄。
“对！陈婶的粽子就是灵！”
“吃了陈婶的粽子，明年肯定拿第一！”
我看着这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嘴脸，只觉得恶心。
前几天还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，现在又来吹捧。
墙头草，两边倒。
我正要开口拒绝，一个村民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。
“不好了！村长！出事了！”
“李二牛……李二牛他爹，带着人从镇上杀过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