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家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我姐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一张收据,捏得皱巴巴的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抬头看我,嘴唇发白:“没事。”
这俩字,一听就有事。
我姐盯着我:“你今天在医院,真不该把话咽了。”
“咽了又不是吞了。她想认,就让她认。”
“可那是你救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得很平。
我姐却急了:“你知道还不说?她现在都敢把红包收了,还说要跟周家谈铺面。你再不说,等他们把事坐实了,就更难翻了。”
我把冰水放下,靠到门边:“翻什么翻。”
“你不急?”
“急有用吗?”
她看着我,眼圈慢慢红了。我知道她不是为我委屈,她是怕我吃亏。
我把她手里的收据抽出来看了一眼,是店里的货款单。她这几天忙着摆粽子,又要顾着肚子,整个人都绷着。
我把单子叠好:“姐,你别管了。”
“我能不管吗?”她声音一下高了,“她今天在群里发视频了!”
我手一顿:“什么视频?”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点开一看,钱雅雅正坐在镜头前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穿了件浅白上衣,头发也刻意弄乱了几缕,一边抹眼泪一边说:“那天真的太乱了。我本来只是想帮爷爷剥粽子,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后来我还看到有人从旁边跑过来,手里拿着东西。我当时没多想,现在想想,真的很害怕。”
评论区刷得飞快:“雅雅别怕。”“肯定是有人蹭热度。”“送外卖的有些人手脚不干净。”
我看着那几行字,没吭声。
钱雅雅还在哭:“我不是想追究谁,我只是怕这种人继续留在小区,影响老人安全。”
她说完,镜头一转。业主群里,钱婶发了通知:“明晚七点,召开全体业主大会,公开处理林小满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然后把手机还给我姐:“挺快。”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我姐急得直拍桌子,“她这是先下手!她说你偷东西,还说你挡了她救人!你明天要是去开会,肯定一屋子人堵你!”
我没说话,转身进屋把门带上。
屋里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旧柜子。
我把外卖箱打开,开始一件件整理东西。头盔、单子、记录卡、充电线、那天换下来的外套。
我蹲在地上,把行车记录卡塞进小盒子里,又把手机里那段剪辑原视频备份到云盘。
我刚点完保存,门就被推开了。
我姐站在门口,脸比刚才还白:“怎么了?”
她嘴唇抖了一下:“钱雅雅刚在直播里说,端午那天你挡了她救人,还偷拿了老人身上的东西。”
我抬头。手机还亮着。屏幕里,钱雅雅正红着眼对十几万人掉眼泪。
下一秒,业主群又弹出一条新通知。钱婶的头像挂在最上面,她只发了一句:“明晚七点,召开全体业主大会,公开处理林小满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慢慢把手机扣到桌上。
这局,终于摆到我面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