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警局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把整条街照得昏黄。
我站在路边,正准备打车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陈峰先生吗?我是市中心医院检验科的,您之前委托我们做的那份亲子鉴定,结果已经出来了,您方便过来取一下吗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好,我马上过来。”
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,我的手在发抖。
虽然心里早就有答案,但真看到白纸黑字写着的“排除生物学父亲”几个字时,还是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百分之零点零零。
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
我养了四年的儿子,管我叫了四年“爸爸”的小家伙,身上流着的,是沈渊的血。
我靠在医院的走廊里,把那几张纸折好放进兜里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。
灯光白得刺眼,像是监狱里行刑台上的那束光。
我想起小家伙两岁时第一次叫我“爸爸”,奶声奶气的,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感动得偷偷抹眼泪。
我想起他三岁时半夜发高烧,我抱着他冲进急诊室,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他的烧退了,我的腰却直不起来了。
我想起上周出门前,他搂着我的脖子说“爸爸早点回来”。
全他妈是别人的孩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然后拨通了刑丽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陈峰!你终于肯打电话了!你在哪?我去找你——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门口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……什么?”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。
“离婚。”
“陈峰你疯了吧!你说离婚就离婚?我不同意!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你和沈渊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是断线了一样。
过了很久,我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抽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亲子鉴定在我手里,沈渊的口供也在警方手里。”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“刑丽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明天跟我和平离婚,孩子的事我不追究,你带着他去过你的日子。第二,我把所有材料交给警方,以你教唆沈渊隐瞒食品安全隐患、意图嫁祸他人为由,追究你的刑事责任。你选一个。”
“……陈峰,你不能这样,我们、我们好歹是夫妻……”
“夫妻?”我笑了,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“刑丽,你让我替你养了四年的野种,你让我替你坐了上一世的死牢,你现在跟我说‘夫妻’?”
“上一世?你说什么上一世?陈峰你是不是疯了——”
“明天九点,过时不候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