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拒绝，在沈清言听来，只是一个笑话。
她笑得更加得意。
「这可由不得你。」她故作伤心地拍着胸口，
「我听说你落魄的时候，他们待你极好。」
「你也不想他们发生什么意外吧。」
她示意嬷嬷松开我，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，端起茶，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悠闲模样。
「开始吧，顾娘子。别让大家等急了。」
周围的下人都在看着我，眼神里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。
我站在桌前，看着那些熟悉的材料，闻着那熟悉的药香，心如刀绞。
曾几何时，每逢端午，我都会在母亲的指导下，怀着最虔诚的心，制作这道药膳。
母亲说，玲珑药粽，不仅是食物，更是我顾家医者仁心的传承。
它能救人，亦能寄情。
我曾以为，我会为我的夫君，为楚明昭，包一辈子的粽子。
可如今……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我伸出颤抖的双手，先是拿起一片粽叶。
十指连心，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就让我痛得眼前发黑。
我的手指早已僵硬变形，根本无法做出弯折粽叶这种精细的动作。
我试了几次，都失败了。
粽叶不是被我捏碎，就是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。
沈清言的嗤笑声清晰地传来。
「哎呀，看来顾大才女是真的不行了呢。」
「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。」
周围的下人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「还以为多厉害呢，原来是个废物。」
「就是，太子殿下真是瞎了眼，居然还把她当个宝。」
那些话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，扎进我的心里。
我咬紧牙关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。
我不甘心。
我不能就这么认输。
我闭上眼，脑海中疯狂回忆着母亲教我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个步骤。
手的确是废了。
可我还有脑子，还有眼睛，还有舌头。
我猛地睁开眼，目光扫过桌上的所有材料。
血糯米浸泡的时间不对，少了一刻钟。
箬竹叶用冷水浸过，失了韧性。
那几味核心的药材，黄芪、当归、茯苓，虽然都是上品，但年份和产地，都与我顾家秘方中的要求有细微的差别。
最重要的是，少了一味药引。
一味能调和所有药性，让药粽发挥最大功效的，独一无二的药引。
而这味药引，只有我知道是什么。
楚明昭，沈清言，你们以为备齐了这些，就能逼我就范？
你们太小看我顾家百年传承了。
我放下手中的粽叶，抬起头，迎上沈清言挑衅的目光。
「我做不了。」
我说得平静而坚定。
沈清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我做不了。」我重复道，「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手，更是因为，你们准备的这些东西，根本就不对。」
「胡说！」沈清言立刻反驳，「这都是按照你顾家流传出来的方子准备的，怎么会不对？」
「流传出来的方子？」我冷笑一声，「真正的秘方，只在我顾家的血脉里，在我的脑子里。」
「你！」沈清言气结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冷的男声忽然从院门口传来。
「哦？不知顾娘子可否赐教，是哪里不对？」
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年轻男子，在一群人的簇拥下，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面容俊朗，气质清贵，一双凤眸深邃如潭，正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看着我。
我认得他。
三皇子，裴九玄。
一个在朝中几乎没有存在感，终日只知寻仙问道的闲散王爷。
他怎么会来这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