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看着他,字字诛心的再次开口。
“患者孕期本就胎像不稳,有先兆流产症状。”
“再加上冷水浸泡、情绪剧烈刺激引发大出血,孩子彻底没能保住。”
“而患者子宫也严重受损,后续恢复难度极大,大概率会影响以后生育。”
孩子......没能保住。
陆瑾珩身形猛地一晃,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。
他看着手术室里被缓缓推出来,毫无生气的我,喉间哽咽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四周是一片温温柔柔的白光,没有刺骨的湖水,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我站在空茫忙的光影里,一转头,忽然看到了久违的父亲。
他还是记忆中那个温和挺拔的模样,还是我的那片天。
太久了。
自从爸爸去世后,我无数次在深夜思念,却从未能在梦里见他一面。
我鼻尖微酸,下意识朝他快步走去,语气带着哽咽的微颤。
“爸,你去哪了。”
“我好久没见过你了。”
父亲看着我,眼底满是疼惜。
他抬起手,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想轻轻抚摸我的头发,手却从我的身体里穿过。
“清清,你受苦了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,彻底击溃了我所有坚强。
我还来不及哭诉心里所有的委屈,身侧忽然传来一道软软糯糯、稚嫩无比的童声。
“妈妈!”
我浑身一震,猛地低头。
一个小小的,不着寸缕的孩童,眉眼间依稀有几分陆瑾珩的轮廓,却更像我几分。
他的小手怯生生的拽住了我的衣角。
心口酸涩一片,我蹲下身,颤抖着想要伸手抱住他,却只穿过一片虚空。
“妈妈,我要走了。”
小小的孩子眼底是一层浅浅的水雾,声音软糯又难过。
“这里太冷了,妈妈太痛了,我不想让,妈妈再受苦了。”
我拼命摇头,泪水汹涌而出。
“不要,妈妈不怕痛,你留下来好不好
?别走......”
孩子只是安静的看着我,小小的手轻轻挥了挥,像是在和我郑重告别。
“妈妈,再见啦。”
“下辈子,我再来做妈妈的宝贝。”
话音落下,他小小的身子转身,一步步走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。
父亲温柔的弯下腰,伸出宽厚的手掌,稳稳的牵住了孩童的小手。
一老一小,两个身影并肩站在白光里。
他们手牵着手,朝着我的反方向,越走越远。
我拼命伸手去抓,喉咙嘶哑的哭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不要走......不要......”
我猛地从床上惊醒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梦里那一幕还死死缠在我的脑海里。
空荡荡的小腹传来的阵痛在提醒我,那不是虚无的噩梦,我的孩子真的走了。
一直守在病床旁的陆瑾珩被我的声响吓了一跳。
“清染,你醒了?”
“是不是做噩梦了?别怕,我在。”
他伸手想碰我的脸颊,指尖悬在半空,却又不敢落下。
这双手前不久刚刚沾满鲜血,他觉着自己不配,再用这双手去触碰我。
我缓缓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睛,直直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平坦空荡的小腹,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猩红与悔恨。
他试图安慰我,语气苍白又无力。
“没关系的,清染。”
“我们还年轻,孩子还会有的......”
我忽然低低的笑了,笑的眼泪掉的更凶。
我虚弱沙哑的开口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陆瑾珩,我们离婚吧。”
孩子不会再有了,我和陆瑾珩也没有以后了。